汽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开进了伊城市区。
此时的伊城,虽然在全国排不上什么特别响亮的名号,但在龙省乃至整个东北,都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富庶地方。
它背靠着绵延千里的兴安岭林区,漫山遍野的优质木材、地底下丰富的煤炭,通过铁路、公路,源源不断地输往全国各地,养活了城里城外无数的工人和家庭。
大街上,穿着各色工装、戴着棉帽子的行人不少,脸上带着这个年代产业工人特有的、一种“端铁饭碗”的踏实和些许优越感。
工厂的烟囱冒着烟,街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供销社、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透着股兴旺的生气。
这是属于工人的、最后的辉煌时期。
再过些年,资源逐渐枯竭,林区保护政策收紧,大批工人将要面临下岗的阵痛,这座城市也会随之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沉寂与转型阵痛。
无数林区子弟将不得不背起行囊,走出大山,走向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客车没有开往长途客运站,而是直接拐了个弯,开进了区公安局的院子。
车门打开,一群乘客押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蒙面汉子,呼呼啦啦地涌了进去。
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带着家伙的精壮汉子。
这场面,把公安局里正在办公的几个民警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啥恶性群体事件,差点就去摸配枪了。
等听明白了事情原委,民警们才松了口气。
做笔录、取证、登记被抢财物、暂时扣押那三个昏迷加瘫软的劫匪,一套流程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陆唯他们作为主要“见义勇为”者和持枪者,被问得尤其仔细。
做完笔录,天边已经擦黑了。
民警客气地送他们出来,但他们带来的那些枪,包括那杆56式,被暂时扣下了。
民警的说法很客气,也很在理:见义勇为是好事,但这么多枪械携带进城,还是得谨慎一些。
等他们办完事离开伊城的时候,再来局里办理手续取回。
潜台词大家都懂:怕你们这十几条带枪的汉子,在市里搞出别的“大买卖”。
陆唯他们表示理解,交了枪,签了字。
走出公安局大门,看看天色,早就过了中午,大家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但首要任务是先安顿下来。
一行人就在公安局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
开了几间房,两人或三人一间,挤是挤了点,但便宜,也安全。
陆唯自然跟他爸陆大海住一间。
胡乱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热乎的面条疙瘩汤,填饱了肚子,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父子俩洗漱完,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陆唯却没有立刻睡,他侧过身,看着黑暗中父亲有些模糊的侧脸,低声开口:“爸,睡了吗?”
“没呢,咋了?”
“有件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一下。”陆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可能……明天不跟你们一起去买三轮车了。”
“啥?”陆大海一愣,扭过头看向儿子,“你不去?那咋行?买啥样、多少钱、咋挑,不都得你拿主意吗?我们一帮大老粗,懂个啥?”
“车都一样,挑新点的、发动机声音好的就行。钱我给你。”
陆唯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父亲手里,
“这是一万块,加油啥的,应该够了,还能有点富余。”这年头三轮车非常贵,哪怕是十几马力的小型农用三轮,也得几千块钱。
陆大海没去接那钱,而是好奇的问道:
“你……你小子要干啥去?你不跟我们去买车,你去哪儿?”
“我打算去一趟……”
陆大海听完,半天没吭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起伏。
他没想到,儿子不声不响的,胆子竟然已经肥到了这个地步!
“不行!我不同意!”陆大海猛地坐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太悬了!那老远的道,万一出点啥事咋整?咱家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慢慢来不行吗?你妈要是知道了,得吓死!”
陆唯也跟着坐起来,在黑暗中面对父亲,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和坚持:“爸,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我知道有风险,但我心里有数。这条路,我必须得试试。”
“唉……”陆大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重重地躺回床上,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担忧,“你小子……你这是把你爹我往火上烤啊!这事儿要是让你妈知道了,回去还不扒了我的皮?她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听着父亲这变相同意的抱怨,陆唯心里一松,知道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笑了笑,也躺下来,继续交代:“爸,还有件事儿,得让你知道。我在县城人民商场附近,租了间临街的铺面。”
“铺面?租那干啥?”陆大海又迷糊了。
“给周雅准备的。”陆唯这次没再遮掩,语气平静,“我打算弄点南方时兴的成衣、布料回来,让她在县城开个服装店卖。
这事儿,周雅知道。这几天我要是没回去,她可能会找人去拾掇铺子,我不在,您得空就过去帮看着点,缺啥少啥,您帮着张罗张罗。”
这话,等于是把他和周雅的关系,在父亲面前彻底挑明了。反正爸妈早就知道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陆大海在黑暗中又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儿子就这么突然地的就坦白了。
过了半晌,他才轻轻地、似乎有些感慨地“嗯”了一声:“行,你放心吧。自家……自家生意,我还能不管吗?”
陆唯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蔬菜生意,我这些天不在,估计是没法倒腾了,人家送货的信不过别人,得停一停了,反正也没多少钱。
不过电子表我在县城和镇上都留了不少货,够你们卖一阵子。
对了,还有林场那边承包林子的事儿,我打听过了,政策允许,是个长久营生。
您回去之后,有机会就去问问,能租下来最好,价钱合适就先租了。
至于村里搞合作社种大棚的事儿,先不着急,等我回去,看看这次出去的结果再说……”
他一桩桩、一件件,把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生怕自己离开这几天,家里出什么纰漏。
陆大海躺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一开始还嗯嗯地应着,后来渐渐沉默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儿子,真长大了……’
(见得人多了,才会发现,人类物种真的是太多了,不是我不愿意回读者消息。
一开始人少的时候,我基本每条都回复,但是现在我连看都不想看了。
你们都无法想象,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我要是脆弱一点,估计都抑郁了。
有威胁,有X压抑的,有bt的,骂人的,装道德圣人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没有,看了真的很不舒服,索性我就不看了,每天只看一些最新章节的评论,因为追更的大多数都是我最亲近的宝子,但是我真没力气回复了,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