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愿意想。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满足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挪威的森林》原文在二十万左右,而经过他删减修改加工后,总字数来到了二十三万左右。
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笔尖从心里挖出来的,每一个句子都在稿纸上反复碾过了无数遍。
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超越前人。
“呼~”
好半响,林染才长舒一口气,从书中的世界回过神,人一站,脚一踢板凳,就马不停蹄的往厕所跑去。
人有三急。
非常急。
快写到最后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感觉,但灵感正在兴头上,他怕一起身那股气就散了,硬是咬着牙憋到了现在。
这也是一种功力,古有关羽刮骨疗毒,今有林染憋尿写书,都是英雄事迹。
客厅里。
正看着无声电视的池波静华微微侧耳,就站起身来,去厨房把菜热一下。
放完水,一脸舒坦的林染走出厕所,去把桌上的笔墨收拾了下,活动活动了还有些麻的双腿,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书房。
这还是目前第一本,不在家时完本的书。
林染准备年前先不放出去,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好好打磨,梳理一番情节内容,反正就是一个精益求精,好饭不怕晚嘛。
这本书他可是寄予厚望,是要用来在全世界打响他“夏末”之名的巅峰之作。
不是“之一”,就是“之最”。
做人嘛,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不谦虚的时候,也没必要装谦虚。
正就翘首以盼的和叶,见到林染,立马腾的站起身,小跑过去,兴奋道:“写完了吗?”
心情正好,林染脑子还没跟上手,直接一伸胳膊,拦腰把少女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怀里的人儿也不是小女仆。
“咳……”
小男人轻咳一下,硬生生忍住了顺势亲一口的冲动,把已经俏脸通红的少女轻轻放下,一本正经道:“嗯,大结局了。”
和叶盯着林染,仔细辨别了一下自家先生是不是故意的,这才把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大大!恭喜完稿!”
林染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自己跟着一起大结局了。
“叫先生。”
“先生!恭喜完稿!”
看在这大喜的日子,和叶决定还是不见血了,给林染大大点面子。
饭菜确实已经凉了,但池波静华端去热了一下,这会又热气腾腾地端了回来。
林染颠颠儿跑过去,满脸期待地看着池波静华:“老师,我写完了。”
池波静华点点头,将筷子在桌上一一摆好,筷子头朝左,筷尾朝右:“快吃饭吧。”
小男人不依不饶,杵在原地不动:“老师,你不夸夸我吗?”
池波静华跟他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温婉一笑:“辛苦了。”
“唉,不辛苦,不辛苦。”
得到夸奖,林染这才满意的坐下来,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抄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压根没半点读书人的斯文气。
见他这样,两女也是一笑。
确实是饿坏了,脑力运动的消耗,很多时候比体力运动的消耗还要大。
和叶这次没跟林染抢食,端着饭碗匆匆扒了两口,在得到先生的允许后,就带着一脸朝圣的虔诚表情跑进书房。
这几天林染的的更新她都没看,就等着今天完结后,一次吃个过瘾。
追更的痛苦,只有追过的人才懂。
每天眼巴巴地等着,看完一章就没了,然后要等整整一天才能看到下一章,那种煎熬,比做数学题还难受。
和叶一走,林染也把肚儿填了个半饱,总算把那股子饿过头之后的虚乏感压了下去,这才放慢速度,有心思去品这一桌子菜的味道。
他朝优雅的端着饭碗池波静华眨了眨眼。
池波静华瞅瞅他,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瓶温好的清酒。
林染殷勤地接过酒瓶,先给她斟满,再给自己满上,端起来朝她比了比。
“老师,这些天辛苦您了。”
池波静华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窗外月上中天,院子里那几株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从廊下一路铺到石板上,和着屋里的灯暖酒香,倒也惬意。
林染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转着酒杯,看着对面那张清雅绝尘的脸,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忍不住问道:“老师,你醉过吗?”
这个问题他惦记很久了。
醉酒美人,本就是人间至景。
更何况这个美人还是自己的清冷师尊,一身素白道袍端坐如松,要是被酒意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
上次他就抱着这份心思,结果自己先倒了,这回《挪威的森林》圆满收官,他卸下一块大石头,自觉状态正佳,未必不能再战一回。
池波静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随后语气平淡道:“我从小到大,从未醉过。”
林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池波静华夹了一筷拍黄瓜,嚼得脆生生的:“以前也觉得奇怪,去过一次医院,医生说是对酒精免疫体质。”
“免疫?”
“嗯,通俗地说,就是怎么喝都不会醉。”
小男人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遗憾,太遗憾了,遗憾大发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体质?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他对美酒佳人共度良宵的全部想象。
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他和老师对饮三杯,老师不胜酒力,脸颊微红,然后……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池波静华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放下筷子,转而问道:“不说这个了,新书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还是明年春天的时候,不改了。”
说到正事,林染放下酒杯,认真起来:“多出来的时间正好给我细细打磨,查缺补漏,争取做到更多,这算是我第三本书,要是这本书不能稳住口碑,那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说着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虚线圈:
“写书这件事,第一本看运气,第二本看实力,第三本看命,运气好能火一本,实力够能火两本,但第三本才是真正的分水岭。三本书下来,读者就知道你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材实料。”
池波静华点了点头。
这些天的陪伴,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学生的努力,光改掉的废稿,就比正文的字数要多得多。
有时候她晚上来书房换茶,就看到他正对着同一段文字反复划掉重写,旁边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团的稿纸。
她不清楚别的作家是不是这样写作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至少在写书这件事上,拿出了和练剑时完全不同的认真,一坐到书桌前,就像是变了个人,所有的心浮气躁都沉下去了,只剩下笔和纸之间的那一点执念。
“书稿这般反复打磨,是好习惯。”
池波静华端起酒杯,视线从杯沿上方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淡:“写了一本书,便如经历了一段人生,从执笔到完稿,中间每一个决定、每一次修改、每一处取舍,都是你亲手做的选择。
一本书的好坏,最终看的就是这些选择,你是草草了事,还是精益求精;是敷衍将就,还是反复锤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才继续道:
“写书如此,做人也一样。”
林染抬起头,看向她。
“一个人平日里做什么事、交什么人、说什么话,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落笔”,落笔之前多想一想,这笔下去是对是错,该不该改,能不能做得更好——书有废稿,人生却没有。”
“所以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住了,没有再多加一个字,只是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林染握着酒杯,没有立刻喝。
老师给学生传道授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旁人听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还是听懂了。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人生没有废稿,落笔之前要想清楚。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写作习惯好,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是在告诉他,有些念头可以写进小说里,但不能写进生活里;有些感情可以放在书中人物身上,但不能放在自己和老师身上。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那些小心思,为师知道,收起来。
这是在隐晦地、委婉地、给足了他面子的——敲打。
也是拒绝。
如果换了旁人,池波静华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与脾气,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是个……好人。
她不希望明月高悬于天,照亮世间的时候,却会感觉到悲寂寥,但也不希望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的学生是那个可以照亮世界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光芒,本该洒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困在某个小小的院落里。
明月就应该是皎洁无瑕的,不该,也不能因为她,而有了污点。
池波静华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听懂。
林染也确实听懂了。
不过他选择装不懂,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点头:“老师说得对,写书也好,做人也罢,落笔之前是该多想几步,学生记住了。”
至于记住之后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
他又不是第一次听长辈的教诲了,从小到大,老妈跟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他记住的不少,照做的嘛……那就要看情况了。
林染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殷勤地给池波静华满上。
池波静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陪着他喝了。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
剩下的,就看这个学生自己怎么选了。
……
一顿晚餐吃完,林染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这不是什么意外的结果。
当一个人的对手是“对酒精免疫体质”时,结局在开瓶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就像一场实力悬殊的拳击赛,一方是泰罗,一方是第一次戴拳套的新手。
结果毫无悬念。
但林染不在乎,一个人坐在廊道的栏杆上,晃着双腿,吹着晚风。
和叶还在书房看书。
她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晚上在静华阿姨这里住,有池波静华在,夫妻俩倒也不担心自己女儿。
池波静华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着廊道上一个人发呆的林染,原地站了会,才出声道:“刚喝了酒,小心着凉。”
喝了酒的人最怕风吹,风一吹酒劲就往上涌,轻则头晕,重则着凉。
林染转过头,很兴奋的招了招手:“老师,快来看,有萤火虫唉!”
池波静华微微一怔。
二月天,还在正月里,哪来的萤火虫?
她抬腿走过去,顺着林染手指的方向望向院子角落的那几株梅树。
月色清朗,梅影横斜,就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下方,几点暖黄色的小光点在夜色中缓缓飞舞,忽明忽暗,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把碎星子在草丛里。
池波静华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异彩。
她也是第一次在冬天见到萤火虫。
活了四十年,见过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萤火、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但冬天和萤火虫的组合,她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这应该是黄缘短角窗萤。”
林染在旁边喃喃道:“是少数几种能在冬天起飞的萤火虫,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田埂上到处都是,冬天倒是少见,没想到大阪也有。”
池波静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几点暖黄色的光在梅树下盘旋。
萤火虫飞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跳完一支舞,每一次明灭之间都隔着一小段让人屏息的黑暗,然后又在另一个角落亮起来,告诉你它还在。
林染坐在栏杆上,偏头看着池波静华的侧脸,忽然开口:“老师,能不能求您件事?”
池波静华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少年靠在柱子上,侧脸被月光和廊灯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酒意把他的眼神搅得有几分迷蒙,但不像是醉到不省人事的样子。
“说。”
“我想看您舞一次剑。”
池波静华斜他一眼,带着点那种“我看你小子是有点飘了”的意味深长。
“咳咳。”
林染赶紧正色:“我的意思是,拜师这些天,还没好好欣赏过老师练剑的风姿,明天就要回去了,想临行前认真观摩学习一回,以后在家也好照着练。”
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老师给学生演示剑术,天经地义。
池波静华没说话,转头继续欣赏萤火虫。
林染喝了酒,胆子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这会儿索性耍起无赖来:“老师,学生明天就要回东都了,就这么一个心愿,您就不能答应我一次吗?”
池波静华还是没搭理他,转身进了屋。
林染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拉门后面,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柱子上,把两条腿挂到栏杆外面晃荡起来。
萤火虫还在梅花树下飞,三两只,忽明忽暗,月亮悬在中天,圆倒是圆,只是被云遮了一小块边角。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发起了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酒的余劲在血管里微微发着热,许多念头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着。
新书写完了,明天就要回去了,大阪这趟来得值不值?
值。
拜了个老师,收了个弟子,写了本书,桩桩件件都像是被谁安排好了似的,一件不落地全经历了。
唯独有一件事,想求却求不来。
算了。
林染晃了晃脑袋,正要撑着柱子站起来回屋睡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池波静华站在廊道里,换了一身雪白道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带子,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手里拎着一把剑。
不是平时教学用的那把木剑,而是一柄真正的剑,剑鞘是深黑色的。
林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过池波静华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中央,在那几株梅树之间站定,几粒暖黄的光点绕着她的衣摆打转,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似的。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站在月光与梅影交织的空地上。
“只此一次。”
她说完,右手握住剑柄。
拔剑。
没有剑光如匹练,没有龙吟虎啸,就是一把剑被拔出鞘的声音,极轻、极脆。
林染下意识打了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怎么感觉要砍他头上的样子呢?
池波静华没管他的反应,右手持剑,左手将剑鞘放在石桌上,然后微微侧身,剑尖缓缓抬起,与肩平齐。
起手式。
然后,剑动了
林染坐在廊道的栏杆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生怕呼出一口白气会搅碎眼前的画面。
她的人比剑更冷,她的剑比月光更清。
“剑道,初学练形,再学练意,最后练心。形是招式,意是节奏,心是决断。”
林染现在看不出来她的形在哪里、意在哪里、心在哪里。
他只能看到一柄剑在月光下活着,像一条银色的游龙在她掌中翻飞,而她就是驾驭这条龙的人,从容而笃定,遗世而独立。
一剑刺出,梅枝轻颤。
一剑收回,落英缤纷。
小男人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愿时间停止在此刻。
愿月亮永远不落。
愿这个在月色下舞剑的女子,永远这样自在地舞下去。
剑舞到最后一式,池波静华身形一顿,剑尖停在半空中,恰好接住了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梅花,花瓣贴在剑锋上,被剑气震得微微发颤。
她收剑,还鞘,动作行云流水。
长剑入鞘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落在纸上,宣告一首绝句的终结。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远了,只有月光还安静地铺满一地。
林染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
池波静华转过身,走到廊道前,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学生,眉梢微微挑起。
“看够了?”
林染张了张嘴,发出一个不太像人声的音节,然后猛地闭上嘴,用力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看够了?怎么可能看够,这种画面看一辈子都不够。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林染感叹道:“老师,在我看来,您完全不变人家弱。”
夸得很好。
池波静华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瞬,可能是因为刚舞过剑,她没有往日的端庄拘束,抬手撑着栏杆,一纵身便坐了上来,和林染并肩坐在廊下,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长剑横放在膝上,她的手随意地搭在剑鞘上,修长的双腿悬在栏杆外,轻轻晃着。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
坐了一会儿,池波静华开口教学道:“刚才那一路剑,有几个关键的地方你要记住,起手式剑尖的指向决定了整路剑势的走势,不能太低,太低则泄;也不能太高,太高则浮。”
林染偏过头看着她。
月色下,几缕碎发从玉簪里逃出来,贴在她柔美的鬓角。
“中段第三式是转守为攻的枢纽。手腕要松,剑柄不能握得太死,力道从腰发,经肩过肘,最后到腕。”
“最后收势的那一剑,最难的不是出剑,是收剑,出剑靠的是劲,收剑靠的是意,意不到,剑就散;意过了,剑就僵。”
她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林染,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发呆,便抬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剑客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都记住了?”
林染老实摇头:“没记住。”
池波静华收回手,语气平淡:“那就回去再练。”
林染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开口:
“老师。”
“嗯。”
“我能喜欢你吗?”
池波静华面不改色,声音清冷如常:“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反正我不会喜欢你。”
林染洒然一笑:“没关系,这就足够了。”
这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去主动追求一个人,结果还被人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她在告诉他,你喜欢我,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自由,但我也保留我的自由——不喜欢你的自由。
这两个自由之间,是一条清清楚楚的界限。
但划完这条线之后,她没有站起来走人,没有用行动告诉他“离我远一点”,她还是坐在他旁边,和他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晃着腿,看着月亮。
她拒绝了他,却没有推开他。
林染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池波静华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月色无言,梅影轻摇。
老师学生,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并肩坐在廊下,晃着双腿。
“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九点半。”
“早餐想吃什么?”
“老师做的,学生都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