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留菌丝的效率再高，也只是在下游做文章。
心脏还在源源不断地泵出本源液态体，只要那个源头不堵上，金色洪流就永远不会断。
他站在主巢顶端的观景平台上，暗金色的菌毯在脚下层层铺开，像一片缓缓涨潮的海洋。
三维能量图谱悬浮在身前，肠道区域那片金色区域还在缓慢扩张，但扩张的边缘已经被暗金色的截留菌丝死死咬住，两者在长达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反复拉锯，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
【主宰，肠道中段截留效率已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二。】虫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刚进入神体时沉稳了许多——突破传奇级之后，它的意识层次明显上了一个台阶，连思维传递的质感都不一样了。
【第四代截留菌丝培育完成，单位体积截留量比初代提升三倍，且可直接将吸收的本源能量转化为生物质，无需回流二次加工。】
"全线替换。"林宇的目光落在图谱上心脏的方向，"另外，给我沿着主动脉和主静脉的走向，每隔一百公里布设一组能量监测节点。"
【明白，监测节点已在孵化序列中，第一批两小时后可部署到位。】
他要的不只是被动防御。
既然金色洪流是沿着血管网络扩散的，那只要能在关键节点上建立截留站，就等于在神体的循环系统里插了一根根吸管。
心脏泵得越快，他吸得越多。
当然，这有个前提——心脏那边不会突然爆出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林宇指尖在平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青苑已经失联超过三十个小时了。
一个老牌传奇，带着一整支免疫部队，在心脏外围突然断了通讯，连信号都收不到。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要么是……出了更糟的事。
他正想着，虫后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语调里多了一丝异样：【主宰，隔离腔室有异常波动。】
林宇眉头一挑。"白雪公主？"
【是她体内的精神腐蚀能量，波动频率突然加快了，不是恶化，更像是……在回应某种外部信号。】
他没多问，直接转身从平台上跃下，身形沿着主巢内壁的通道快速下坠。
隔离腔室在主巢最下层的深处，四周被厚厚的生物质甲壳包裹，能量浓度被严格控制在稳定区间。林宇推门进去的时候，腔室穹顶的暗金色微光刚好洒在白雪公主那张苍白的侧脸上。
她依旧沉睡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羽毛。
但林宇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灰白色的精神腐蚀能量，确实比之前活跃了不少。它们像被风吹动的细沙，在白雪公主体表缓缓流转，波动的频率隐隐带着某种规律。
不是紊乱的，是有节奏的。
"虫后，能解析这个波动频率吗？"
【正在解析……解析完成。该波动并非自然衰减产生，而是一种极低频率的精神脉冲，脉冲间隔约七秒，能量特征与白雪公主体内的精神腐蚀同源。】
【换句话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股腐蚀能量，呼唤她。】
林宇的眼神沉了下去。
精神腐蚀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留下的。能留下这种程度印记的，至少也是传奇级巅峰的精神系存在。
而白雪公主是从大脑区域逃出来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大脑那边的东西，在叫她回去。"林宇低声说。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白雪公主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
天眼与破妄之眼同时运转，暗金色的视野穿透皮肤、颅骨，深入她的意识深处。
灰白色的腐蚀能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精神核心外围，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团意识裹成了一枚茧。
而在茧的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在顽强地跳动着，那是她自己的意志。
腐蚀能量的每一次脉动，都会让那点银光黯淡一分。
但就在林宇观察的这十几秒里，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点银光不是纯粹的被动防御。
它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回应着外部的脉冲。
不是被召唤，是在……传递信息？
林宇瞳孔微缩。
白雪公主在昏迷中，还在用精神腐蚀能量的波动频率向外发送信号？还是说，她在借这股呼唤的"通道"，把大脑区域的情报偷偷传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虫后的声音就响了：【主宰，检测到脉冲序列中存在编码信息。波动间隔并非固定七秒，而是在七秒上下浮动，浮动幅度对应二进制编码规则。】
【正在解码……解码完成。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宇的呼吸顿了半拍。"念。"
【"神核苏醒，红裳在，速走。"】
腔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宇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目光落在白雪公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在意识即将被彻底侵蚀的状态下，还能借着敌人的精神脉冲反向编码情报，把最关键的信息送出来。
不愧是平衡组织的精锐。
但这条情报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神核苏醒——也就是神体的意识核心，真的在醒。
红裳在大脑区域——她没有去心脏，没有去脊髓，而是直奔了最核心的大脑。
速走——连白雪公主这种级别的人都在喊"速走"，说明大脑那边的局势已经不是"失控"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虫后，把这条信息存档。另外，加大隔离腔室的精神屏蔽力度，把脉冲信号彻底截断。她既然在往外传消息，那反过来，对面也能通过这条线定位她的位置。"
【明白，精神屏蔽层已加厚三层，脉冲信号正在衰减。】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雪公主，转身走出了隔离腔室。
厚重的甲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暗金色的菌毯纹路沿着墙壁向远处延伸，像一条条搏动的血管。林宇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情报。
神核苏醒，红裳在大脑，青苑在心脏失联，金色洪流持续扩散，白雪公主重伤昏迷……
几条线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神体内部的多方势力，正在快速洗牌。
而他的虫族，目前只占了一片肺叶加一小段肠道，在这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体里，连"一隅之地"都算不上。
不能再这么稳扎稳打了。
林宇停住脚步，站在主巢中层的一处岔道口，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生物质廊道，望向更深处。
"虫后。"
【在。】
"右肺叶的推进速度能提多少？"
【如果不计生物质损耗，全力推进的话，四十八小时内可以覆盖右肺叶百分之六十的区域。但病毒体在右肺深处有几处大型母巢，其中至少两头传奇中阶，强攻损失会很大。】
"损失不是问题。"林宇的声音很平，"我要速度。"
虫后的意识波动稳了一瞬——传奇级的主脑在快速推演战局，思维效率比突破前高出了不止一个量级。
【明白。已调整作战序列，破军部将从中路突入，直击右肺中叶的病毒主巢；德古拉部走下叶，负责清理侧枝；雷甲虫王集群全部压上路，提供远程火力覆盖。】
【预计三十六小时内，右肺叶全域同化率可突破百分之八十。】
"不够。"林宇往前走了一步，"除了右肺，我还要你分出一支偏师，沿着气管向上走，往咽喉方向推进。"
【咽喉？】虫后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主宰的目标是……头部？】
"先探路。"林宇没有把话说死，"从支气管到气管，再到咽喉、鼻腔，一路铺菌毯，一路建监测点。我要知道头部的能量场到底是什么状态。"
【明白。先遣部队已出发，由十只净疫虫和三千万工蜂组成，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支气管分叉处。】
林宇点点头，继续沿着廊道往前走。
他不是冲动。
白雪公主拼着意识溃散传出来的消息，分量太重了。
神核苏醒意味着这具身体会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清除"，到时候免疫系统、本源灌注、甚至更可怕的手段都会一股脑砸下来。
红裳在大脑，就更麻烦了——那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连冥幽之皇正面都讨不到好，如果让她先一步掌控了神核，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抢在那之前，让虫族的体量再上一个台阶。
最好……能让虫后在传奇初阶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或者解锁更多高阶兵种序列。
想到这里，林宇拐进了主巢核心区。
核心腔室位于整座主巢的正中央，四周被密密麻麻的能量脉络包裹，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腔室正中，虫后的本体盘踞在生物质基座上，那是一团由无数神经触须缠绕而成的巨大球体，直径超过三十米，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突破传奇级之后，它的本体体积比之前膨胀了近一倍，神经触须的数量也翻了几番。
每一根触须都在独立运算不同的基因序列、战场调度、资源调配，效率高得惊人。
这就是传奇级虫族主脑的恐怖之处——一个意识，就是一整座战争指挥中枢。
"虫后，"他站在基座下方，仰头望着那团巨大的神经球，"如果给你灌注大量本源能量，能不能加速解锁高阶兵种的基因序列？我要传奇级的。"
虫后的本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上百根触须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可以，本源能量是最纯粹的进化燃料，高浓度灌注可以直接催化基因链跃迁。我目前已经解锁了三种传奇级兵种的雏形，但基因链还不完整，需要大量本源能量来补全。】
【风险是——灌注过程中部分边缘序列可能会崩解，丢失一些低阶兵种的变异分支。但核心作战序列不会受影响。】
林宇沉默了几秒。
丢失低阶变异分支，这个代价完全可以接受。他现在缺的不是杂兵的种类，而是能在传奇级战场上拿得出手的硬战力。
"赌。"林宇只说了一个字。
【……明白。】虫后的触须摆动频率骤然加快，【我会优先保证三种传奇级兵种的基因完整度，低阶变异序列全部列为可消耗项。】
【另外，建议将截留菌丝吸收的本源能量全部集中输送至主巢，停止向分巢和作战单位分流，最大化灌注效率。】
"可以。"林宇点头，"右肺叶那边的推进暂时降一档，先保证本源供给。"
【作战序列已调整。本源能量导流通道正在搭建，三分钟后开始灌注。】
林宇没有留在核心腔室等结果。这种级别的基因解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走出主巢，沿着菌毯铺就的廊道往上层走，途中顺路查看了几处分巢的运转情况。工蜂的数量已经突破了八十亿只，像暗金色的潮水一样在肠道和肺叶的管壁间奔涌，所过之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八十亿。
这个数字放在外面足以踏平一个中型世界，但在神体内部，也只是勉强守住了两片肺叶加一小段肠道。
神体太大了。
大到连"亿"这个单位都显得渺小。
林宇在一处分巢的观测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望着管壁间川流不息的虫群，忽然想起了什么。
"冥幽之皇呢？"
从脊髓区域撤回来之后，冥幽之皇就一直在主巢附近的腔室里调息疗伤。她肩头那两道被红裳打伤的冰裂伤口看着吓人，实则不致命，以她传奇级的恢复力，这会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冥幽阁下在三号静修腔，状态稳定。她的死亡之力正在缓慢修复被红裳深渊能量侵蚀的经脉，预计还需要一天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林宇"嗯"了一声，没去打扰她。
冥幽之皇是他手上最硬的一张牌，必须保持最佳状态。红裳那种级别的对手，除了真灵借力之外，也就只有冥幽之皇能正面扛一扛。
真灵借力……
林宇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玄都紫府里的真君神像，进入神体世界之后他还没动用过。
真灵入体虽然强，但消耗也大，而且愿力储备有限，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便用。
他正想着，虫后的声音忽然急促了几分：【主宰！心脏方向，监测节点捕捉到大规模能量波动！】
林宇眼神一凛。"什么量级？"
【传奇巅峰级，而且不止一股！能量光谱极其复杂，深渊能量、本源能量、免疫能量全部混杂在一起——心脏区域打起来了！】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最近的三维能量图谱终端。
暗金色的光幕在面前展开，心脏区域的位置上，一团刺目的彩色光斑正在剧烈膨胀，能量指数疯狂跳动，从传奇初阶一路飙到传奇巅峰，还在往上走。
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那片区域激烈碰撞，像三颗恒星被塞进了同一个笼子里。
"能分辨出几方势力吗？"
【至少三方。】虫后的声音很凝重，【一股是免疫部队的本源能量，应该是青苑那边；一股是深渊属性，特征与红裳高度吻合但略有差异，应该是同阵营的另一名强者；还有一股……无法识别，能量层级极高，疑似神体自身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三方混战。
林宇盯着图谱上那团不断膨胀的光斑，眉头紧锁。
红裳果然没有亲自来心脏——白雪公主的情报没错，她本人在大脑。那心脏这边的深渊势力，就是她的同伙。
永夜议会？灰烬之手？还是别的遗弃者组织？
不论是谁，能和青苑打得有来有回，还逼得神体自身防御机制启动，实力绝对在传奇巅峰。
【主宰，能量波动还在加剧。】虫后提醒道，【按照当前烈度推算，最多六个小时，心脏区域的血管壁就会被打穿，到时候金色洪流的流量会暴增三倍以上，我们的截留菌丝挡不住。】
林宇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图谱上。
心脏一旦被打穿，本源灌注就会失控，金色洪流会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席卷全身。到时候别说截留菌丝能不能扛住，就连已经同化的肺叶区域都可能被冲回来。
不能让心脏那边彻底失控。
但他手头的力量够不够插手心脏的战局？
林宇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破军、德古拉两头传奇初阶，加上他自己和冥幽之皇，明面上是四个传奇级。
可对面光是心脏这边就有一个传奇巅峰的遗弃者，再加上神体自身的防御机制，硬闯等于主动跳进三方混战的漩涡里，搞不好会被一起绞碎。
不行，太冒险。
"虫后，沿着主动脉往心脏方向，再建三道截留防线。"林宇的手指在图谱上点了三下，"不求挡住，只求拖延。能多拖一个小时，就多赚一个小时。"
【明白。三道防线位置已确认，工蜂群正在集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向上推进的先遣部队加快速度。我要在心脏彻底失控之前，拿到头部区域的第一手情报。"
【先遣部队已提速，预计八小时后抵达气管中段。】
林宇关掉图谱，转身走回廊道深处。
局势的恶化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至少还有三五天的缓冲时间，可以让虫族慢慢消化肺叶、让虫后解锁传奇级兵种、让白雪公主苏醒带来更多情报。
但心脏这一打，把所有时间表都提前了。
金色洪流随时可能暴涨，神核随时可能彻底苏醒，红裳和她背后的势力随时可能腾出手来对付他这个"外来入侵者"。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同一时间，神体深处，大脑区域。
灰白色的神经组织像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每一道褶皱里都流淌着微弱的金色流光，那是神体的本源意识在缓慢搏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注视着你。
老陈的身影隐在一道神经沟壑的阴影里，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透明的能量屏障，把自身的气息压到了极致。
他来这里已经快两天了。
从白雪公主的小队失联开始，他就知道大脑区域出了大事。
平衡组织派进来的几支精锐队伍折了大半，连白雪公主那样的传奇级都重伤，可想而知里面是什么局面。
之前他与那颗大脑大战时，利用手段把白雪公主送到了林宇所在的区域，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让林宇救下白雪。
原本他也可以离开的，可惜不行。
因为糖糖还在这里。
那个被旧神之力封印过的小女孩，身上带着最纯净的源能。
如果落在神体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老陈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身侧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精神力细丝像蛛丝一样向前延伸，探入前方那片弥漫着暗红色雾气的区域。
精神力刚一接触雾气，就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快速消融。
深渊能量。
而且浓度高得吓人。
老陈的眼神沉了沉。
他收回精神力，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沿着神经沟壑的边缘继续潜行。
脚下的灰白色神经组织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一样，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
神核正在苏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里的威压一天比一天强。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神体的自主意识就会完全觉醒，到时候所有进入神体的外来者都会被当成病毒一样清除。
必须赶在那之前把糖糖带走。
老陈加快了脚步，身影在褶皱间快速穿梭。
他对神体世界的结构远比一般玩家熟悉——平衡组织研究神体世界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一处关键节点的位置都刻在他脑子里。
糖糖最后一次留下信号的位置，是在大脑前额叶区域的一处腔室里。
那里靠近神核的外层，是整个大脑区域能量最活跃的地方之一。
一刻钟后，老陈停在了一道巨大的神经壁障前。
壁障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能隐约看到后面那片广阔的腔室。
腔室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的金色光团，光团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里面，像睡着了一样。
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