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翠宫饭店中餐厅金碧辉煌的包间。
花团锦簇的圆桌旁,是周弘、小明(普明)、乌东,以及周钢和其对象。
接到周钢请吃饭的电话时,周弘正在考虑要不要和阿媞提雅去逛王府井,来回横跳。
昨天倒是领着泰地几人组,看了看故宫,逛了逛颐和园。
这倒无所谓,自己也喜欢感受一下历史的厚重。
可王府井就算了,自己的关注点和阿媞提雅的关注点不在一个方向,还是委派导游的好,如此阿媞提雅也不用照顾自己感受,会玩的更尽兴。
但是,自己不陪着,是不是说不过去?毕竟第一个休息日,又是来自己的祖国。
周钢的电话,结束了这份纠结。
翠宫饭店,是距离政法学院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距离周钢租住的小区也不远。
因为说到底,法政学院和体育学院,隔一条快速路(北三环西路)而已,还有过街桥连接,步行几分钟。
周钢说请吃饭,周弘说该我回请,然后,约在了这里。
也是第一次见到周钢的对象,自己的“嫂子”刘怡,长得很漂亮,也会打扮,不亏混那个圈子的,平面模特,没邀约时就跑剧组,好似也参演过一些电视剧,通常是龙套角色。
就是打扮有点不庄重,一袭黑色雪纺包臀紧身裙,裹得小身段玲珑有致,黑丝袜纤细双腿,瘦瘦的身材很容易引起男人征服欲,怨不得周钢一直不太放心了。
当然,自己眼里的不庄重,其实是以后世越来越保守的社会风气而言,现今来说,她这是时尚前卫。
“小弘,你认识海发的什么人?”周钢脸上有些期待,但也有不确定的疑惑。
雷行长雷厉风行,周五晚上和周弘吃的饭,周六上午,帝都分行人事部就给周钢打电话邀约面试。
周钢差点以为是骗子,好在雷行长给周弘发了短信,说今天好像那边就会邀约入职,周弘给周钢打电话,周钢才知道不是乌龙,这才约了下午去了趟。
然后,就觉得是做梦,要不就是小弘和人合伙要诓骗自己?可也没有要求交入职保证金之类的条件啊?
担任银行大客户部特别顾问,月薪5500元,这可是帝都移动中层干部的收入水准了,现今移动通讯业务爆炸式增长,各地移动,在当地收入都属于第一档,最好的单位之一。
刘怡听了事情经过也冷笑,说你那亲戚在泰地转了圈,现在回国,也成大骗子了,而且手段有些高啊,你等着吧,下一个电话,就是叫你缴纳保证金之类的。
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马尿喝多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满嘴跑火车?他才以为你挺有钱,将你当做了目标。
来吃饭,刘怡也是主动来的,说是要宰骗子一顿狠的,再揭穿他的骗局,报警抓人。
周钢虽然那天喝的断片,但记得和小弘是诉委屈来着,多年来一直憋在心里不知道该向谁倾诉的委屈不甘,将这个小时候就特别有担当会打架的小朋友当成了树洞,哭诉个没完。
是以现今心中多少还抱著希翼,希望不是媳妇想的那样。
“大客户部特别顾问?看着待遇很好,实际就是给你安了个闲差,后续是没发展前途的,你的人生,就此定格了……”周弘说着话,拿起手机给雷行长发了个短信,“安保那边有没有岗位,搞体育的,这方面有专长。”
听周弘的话,见周弘的动作,周钢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和媳妇说的一样?小弘真是在和人仙人跳自己?
自己难道真喝多了和他瞎吹来着?
就怕媳妇当场发作,不安的看过去,却见媳妇安静的很,特别安静,目光在小弘身上以及小弘带来的两个同伴身上转悠。
“钢子哥,是这样,你是想现在拿着份高薪就此躺平,还是工资稍微少一点,进安保部发展?或者,你也可以在帝都中小学做体育老师,正式编制的那种,这三个选项……”周弘看向周钢。
周钢偷偷瞥向媳妇。
刘怡瞪了他一眼:“周先生叫你想你就好好想,看我做什么?”
“啊?”周钢傻了眼,你来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啊。
周先生?这又是哪儿来的称呼?
“我,我去下洗手间!”周钢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要去洗手间洗把冷水脸。
“嫂子太客气了,叫我小弘就可以了!”周弘一笑。
“你就别叫我嫂子了,周钢和你也不是实在亲戚,也就他个傻子,你叫他钢子哥,他真敢答应。”刘怡满脸的无奈,不过,虽说骂丈夫是“傻子”,但听得出里面的感情。
周弘笑笑:“我们一个村的,本来就是我钢子哥,而且钢子哥还是我女朋友的表哥。”
刘怡苦笑,看着周弘的手腕,“你戴的是那个表王对吧?是真的吧?不是那种高仿?”
周弘也看向了手腕上那黑幽幽宛如静谧星空的手表,那种幽静空明的灵魂触感,那极致奢华中的极致低调,令人心下宁静。
是“无限额”扫街那天,订制的百达翡丽“Ref. 5002P Sky Moon Tourbillon”——天月陀飞轮。
百达翡丽精心打磨,从01年面世,每年仅仅打造两枚。
其是现代制表史上的巅峰之作,以其前所未有的复杂功能和精湛工艺被誉为“可佩戴的天文馆”。
在民间,更是有“表王”的昵称。
欧洲官网,预定价格100万美金,由于关税等等缘故,大陆官网预定价格为1850万人民币。
“扫街日”周弘通过象国渠道预定时,用了170万美金。
所谓预定,其实就是表盘颜色外观等一些小细节的调整,其内核都是恒定的。
周弘喜欢黑色表盘,而百达翡丽的工匠师,表盘钻石、指针等等,都做了更适合钻石黑面的微调,成品比周弘预想的外观更惊艳。
前些日子,百达翡丽方面亲自送到了他手上。
其实,“表王”说是预定,且只有顶级VIP才有订购权。
但价位太高了,是以周弘当时预定,又是全款支付预定款,倒是就这样拿到了订购权。
“嫂子倒是见多识广……”周弘笑笑,等于承认了戴的就是“表王”。
刘怡苦笑,“2000万,戴手腕上……你就是我们圈子传说中的超级霸总……”
又说:“你叫我刘怡吧,或者小怡,都可以。”
“好像比嫂子辈分还高了一点……”周弘咳嗽了一声。
刘怡一怔,随之噗嗤一笑,又看向乌东和普明,“你们二位,平时怎么称呼周先生?”
乌东和普明,身后站着个翻译,但两人从上桌,除了客气的和弘董本地朋友打招呼,就不多插嘴,尤其乌东,各种斟茶倒水倒像个伺候局的。
见刘怡突然和他们说话,翻译在得到周弘点头允许后,也给他俩翻译了这个问题。
“刘小姐,他们说,称呼周先生为弘检察官大人,或者弘董事长,咱们华语就是简略为弘检或者弘董,另外,泰地那边,按照语境,很多人应该会称呼周先生类似弘少这样的尊称。”
“大少,这个称呼不错。”刘怡一笑,对周弘说:“大少,这两位在那边也不简单吧?看着都有种左右人命运的权力气息。”
“嗯,一个黑警,一个黑检察官!”周弘就笑,这种玩笑话,翻译当然不敢译。
“和我嫂子正式打个招呼吧!”周弘对两人说,又给刘怡介绍,“这家伙叫乌东,一直跟着我办事,很忠心,普明检察官嘛,在这里和我成了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过你和我钢子哥有机会去那边旅游,遇到事情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找他们。”
普明和乌东听周弘的话,已经赶紧都起身拇指合什,很谦逊的泰式礼节问好。
刘怡起身学着他们合什“萨瓦迪卡”。
周钢从洗漱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魔幻画面。
本来出发前嘴里念念有词要来抓骗子的媳妇,要喷发的火山吓得自己战战兢兢,现在,正热情的和人交朋友。
“钢子,以后见到小弘叫大少,别乱叫了!”刘怡看着丈夫,脸色冷冰冰下命令。
周弘心里一哂,钢子哥这个媳妇,挑的不错,是那种对丈夫事业有帮助的内助,就是以前,夫妻俩都不会有这个机会。
不过,按照正常发展,以刘怡的表现和性格,混的圈子,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怕她将来出轨是肯定的。
黄粱梦中自己和玉儿姐一家交集不多,倒是不知道后续。
现在来说,两人还是很有感情的,关系并没有破裂。
“钢子哥,不用有压力,三个选项,过几天给准信就成。”周弘又摆摆手:“上菜吧!”
“小……”周钢刚要说话,就被媳妇狠狠掐了一把,对上媳妇带着怒气的眼眸才会意,别别扭扭道:“大,大少,我真可以随便选啊?你说的是真的?”
“嫂子,其实吧,我没什么朋友,身边都是乌东他们这类人,你就别把钢子哥也变成这样了。”周弘无奈。
本来正教育丈夫的刘怡,点点头:“那我也得叫他心里有个谱,不然这样傻咧咧的,还认识你,怕给你惹麻烦!”
周钢此时苦笑:“小弘,看来你是大发了!”
只要不是二百五,此时当然知道,周弘明显混的特别好,媳妇眼睛毒,看出来了。
这样的奉承,前晚在三里屯酒吧媳妇对那小导演都没这样夸张,而且,是特意告诉了自己在哪个酒吧,免得被他们缠上回不了家。
“嫂子真想进娱乐圈啊?”周弘又问。
“不想了……”刘怡的回答令周弘有点意外,周钢更满脸惊喜的看着她。
“我够资格给你跑腿办事不?”刘怡问。
周弘略一沉吟,“我在这边分公司的办公室,确实有缺,回头我叫傅小艺联系你,但谈不上给我跑腿办事,正常的办公室职员,收入还不错。”
“傅小艺?哪个傅小艺?”周钢一怔。
刘怡笑了笑:“是了,得傅小艺那样的,才够格给你跑腿对吧?”顿了下,“你对周钢真好,放你那儿找人看着我,这样就省心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弘摆摆手,但也没多说。
这对夫妻,收入上去后,感情自然而然会重新好起来,自己可没把她当成什么不稳定因素,更不会说帮周钢看着媳妇预防她红杏出墙,自己哪有那时间那心思?
“来吧,咱们菜上的差不多了,第一杯酒,咱们这五人组合,也挺奇怪的,就为了这种奇怪,喝一杯。”周弘笑着举杯。
干了一杯酒,气氛陡然热烈起来,刘怡也转变心情,拿出了调节气氛的本事笑语如珠。
酒过三巡,中途她去洗手间的当口,周弘收到了她的短信,算是一篇道歉信,说是她糊涂了,第一次遇到您这样阶层的人,把自己两口子重要性想多了,对您来说,我们两口子也就是流浪猫流浪狗,机缘巧合下您帮了一把,但已经足以改变我们的人生,对您,我和钢子会一辈子感激。
快散席时,周弘举杯笑道:“钢子哥,嫂子,我敬你们一杯,钢子哥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其实是不是心里互相有个特殊位置?就好像钢子哥你,第一次跟我喝酒,就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对吧?这种特殊的友谊我很珍惜,哥,嫂子,以后你们要幸福哦!”举杯一饮而尽。
刘怡知道,这位大少,也是在回应她短信里的卑微,可能这种卑微,也令大少心里不舒服了。
但真的没接触过这种层次,看起来又是丈夫的发小,偏偏关系实际没到发小那么亲密,饶是千般思量万般盘算,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最大化利益这种奇怪的关系。
……
小区门口,从劳斯莱斯上下来,两人呆呆看着这辆超级豪车慢慢驶离。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你真要去小弘手下做事?”周钢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好像憋半天了。
“去他手底下,你都不放心?”刘怡无语的看着对象。
“这小子,长得帅不说了,个头还窜这么高了,比我都高了……”周钢小声嘀咕,身高,一直是他的自傲,篮球队出身,遇到的正常人,很少有比他高的。
“你呀……”刘怡好笑的摇摇头:“实际我倒是想,但你这小弘弟弟,我要稍微有勾搭他的苗头,他都会开除我你信不信?不,也许,我根本就见不到他。”
“你说什么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钢立时怒火中烧。
“你呀,根本不懂,戴着两千万手表的人的思维,你也说了,这人还又高又帅。”
“我跟你说说我们圈子里的理解吧。”
“对这类人来说,性关系是最廉价最容易得到的东西了,根本一文不值。”
“别说他这类人,就一些有名气的导演,都会被各种花样的勾搭,想出头的漂亮女孩,太多了!”
“那种导演,在他面前,又算什么呢?”
“而且周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早认为我绿了你,但觉得日子还得过,离婚你想都不敢想,对你来说,代价太大了?哪怕回村,都抬不起头来!”
在媳妇炯炯目光下,周钢脸一绿,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但我可以发誓,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所以说,如果我真绿了你,绿你的是他,又怎么样呢?”
“你应该庆幸,就算你想离婚,估计最起码也能拿个十几万走人,尤其你们这种关系,他歉疚下,给你个几十万甚至百万的补偿都可能,你没听到吗?一辆商务车,造价都上亿,这还是咱俩接触到的一点点东西。”
“不想离婚的话,我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也不会和你离婚。”
刘怡突然拍拍脑门,“哎呀,看我这白日梦做的,老公啊,我还是最爱你的,咱赶紧回家吧。”
周钢沉默,第一次听媳妇说这些,才发现媳妇早就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或许是因为那个圈子,性关系本来就没那么神秘,甚至是一种交易的商品,且是一种廉价商品。
苦笑一声,跟在媳妇身后,看着媳妇背影,琢磨着媳妇说的话,慢慢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