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涛被陈再兴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手里那根华子烟夹了半天忘了点,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看到陈再兴那副避之不及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太过唐突。
他只得干咳了一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后道,“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再兴摆了摆手,语气缓下来,“老方,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房地产还行,做餐饮,那是一窍不通,你要是想盘饭店,缺钱可以找我借,利息按银行算,但合伙做生意,我真的干不来。”
方振涛听陈再兴说可以借钱给他,眼睛顿时一亮,想要说几句感谢的话,陈再兴却又接着道,“不过我三哥那边,他估计会有兴趣,就是得你自己去当面和他谈。”
陈再广,方振涛当然知道,自创的‘啃得鸡’现在开遍了整个南山区各镇,他还带着妻儿去过一趟,味道虽然他吃起来觉着一般般,但胜在这个年代的人都缺油水,这么稀奇的洋快餐,小孩子啥的最馋了。
陈再广当年就是厨师出身,跟饭店这行倒也搭嘎,只是方振涛他只想要独自一人经营这家饭店,再找人来加入合伙,他总是有些顾虑的。
见自己说出三哥陈再广,方振涛竟然犹豫起来,陈再兴气笑了,问方振涛,“老方,你真当你这个饭店,是啥稀奇宝贝不成?怕我三哥跟你合营,到时把你老方给赶出局?”
“不不不,陈总,我没这么想!”
“你要真这么想,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老方,我三哥那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开一家饭店的,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建议他自创‘啃得鸡’这个品牌,说不定他就直接开饭店了,到时你这个国营饭店倒得更快!”
陈再兴看着方振涛语重心长的道,“老方,我是看你这个人还不错,接人待物上很是圆滑,所以我才让你跟我三哥那边接触一下看看。”
陈再兴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方振涛的肩膀,“老方,你是个能干的人,不会是想一辈子守着这国营饭店到老吧。”
“你自己想清楚了,到时自己打电话给我三哥,”说完,陈再兴拿出了笔,在自己的名片后面写上了陈再广的电话号码,随后陈再兴就起身走出了饭店大门。
方振涛快步追了出去,目送着陈再兴上了‘的卢’车后座,车子一脚油门就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夜幕中。
胖服务员这会从后厨出来,骂骂咧咧的把包厢里的碗筷盘碟收拾在搪瓷盆里,就气鼓鼓的走进了后厨,随之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后厨响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进贼打家劫舍了呢。
方振涛皱眉跟到后厨,就见胖服务员坐在小凳子上,宽大的屁股把小凳子都给压得快变形了,见方振涛来了,她阴阳怪气得道,“呦!方经理您来视察我们有没有好好工作了啊!”
“别洗了,先泡水里,明天上班再洗吧,”方振涛知道这会两个服务员急着下班,都有些情绪,他也急着回家去想陈再兴说的话。
胖服务员这会反倒好像不急了,“那怎么行,这工作要是没做好就下班,谁知道会不会被人给扣了这个月的津贴,是吧,小美。”
瘦服务员低着头洗着盘子,“是啊,加班也是某些人提的,现在某些人又来装好人说让提前下班,不知道是不是憋着坏呢。”
“行吧,你们爱洗就洗吧,我等着你们一起下班,不急,洗干净了再走,”方振涛对这俩服务员已经完全放弃了。
他这会心里唯一的一个想法,就是把国营饭店给转成私营,然后自己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俩服务员给直接开了,然后就是后厨其他几个磨洋工的,也一并开了。
他坐在柜台处,想着刚才陈再兴说的那一番话,是啊,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国营饭店,难道真要等到被时代淘汰的那一天吗?
他方振涛虽然快四十了,但骨子里那股子想干事的劲头还没灭。
后厨里传来的摔盆打碗的刺耳声响,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方振涛不由的喃喃自语道,“老方啊老方,你在这个泥潭里泡了半辈子,是时候该上岸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明天,他就给陈再广打电话,只要陈再广能让他方振涛继续经营国营饭店,条件不要太苛刻的话,方振涛都认了。
他打开柜台的抽屉,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翻开第一页,借着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开始一笔一笔地核算起这家饭店的家底。
后厨的水声停了,胖服务员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方振涛还坐在柜台前翻着账本,脸上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又浮了上来,“呦!方经理,还没走呢?”
方振涛抬眼看了看胖瘦两个服务员,只是嗯的一声算是回应,就继续低头看着账本,胖服务员故意当着方振涛的面阴阳道,“叫花子赶夜路,瞎忙!”
“走了小美!”
方振涛只是平静的抬头看了俩人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对于注定要开除的人,方振涛已经懒得再花费力气去说啥缓和的话了。
与此同时,陈再兴回到了华兴花园小区,他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来到了三哥陈再广的房门口,摁下了门铃,开门的是他三嫂林瑞卿。
见这么晚了,陈再兴一身酒气的过来,林瑞卿只是皱了下眉,还是让开了路让陈再兴走了进来。
陈再兴自然看到了三嫂那皱眉的表情,他直接大咧咧的连皮鞋都不换,就直接踩着走进了三哥家,陈再广穿着背心短裤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看到陈再兴来了,就侧头问道,“老五,这么晚了,你这是刚喝酒回来,被弟妹给赶出来了?”
陈再兴气笑了,“三哥,你当弟弟我跟你一样啊,我在家,那是放个屁都能砸地板响的人,会被娘们给赶出家门,你快别逗弟弟我笑了。”
跟在后头的林瑞卿哪里听不出这五叔是在阴阳怪气她,她翻了个白眼,绕过陈再兴走到了沙发另外一角,就抱着胸坐下看起了电视。
陈再广没管自己媳妇林瑞卿不爽的神色,自从上次那件事后,陈再广现在在家也是腰杆子硬起来了,“那你是过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