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中院之中,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在陈静、清玄、清筠三人身侧不远处,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袍、上绣朝阳流云金纹、头戴玉冠、腰悬鎏金令牌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明亮,长须飘洒,周身隐隐有温和而威严的气息流转,
与道家真气迥异,却自有一种醇和正大、令人心折的韵味。
正是受封为“日游军统帅”、身兼神道之职的徐子清。
徐子清甫一现身,目光便含笑落在清玄与清筠身上,微微颔首,带着一种长辈见到出色后辈的欣慰。
陈静、清玄、清筠三人,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祖师徐子清,
但此刻,看到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身上那浓郁而纯正的道家根基气韵,
再联想到刚才城隍爷所言“自家祖师”,哪里还会有半分怀疑?
震惊、激动、恍然、狂喜……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失踪的祖师,竟然真的在此!
而且看起来……似乎已得了神职,成了神道中人?这简直如同梦幻!
“扑通!”“扑通!”“扑通!”
三人再无犹豫,也顾不上刚才无法下跪的神意限制似乎已然消失,
齐齐再次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发颤,齐声恭敬道:
“不肖后辈清玄(清筠/素心),拜见祖师!恭祝祖师仙福永享,早登神阶!”
徐子清呵呵一笑,伸手虚扶,一股比方才张韧更为柔和、却同样不容抗拒的神力将三人稳稳托起。
他看着三人激动得有些泛红的眼眶,抚须笑道: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能在此地再见我正一门人,老夫心中亦是欢喜。
许多事,此地不宜多言。随我来,到外面寻个清静处,再与你等细说分明。”
说着,他对张韧遥遥一礼,见张韧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转身引着仍处于震撼与激动中的清玄、清筠和陈静三人,朝着四合院外、那片花圃掩映的僻静处走去。
显然是要避开中院,单独为这三个徒子徒孙,解惑释疑,自己遭遇,以及神道现世、道途变迁等关乎道统存续与个人抉择的重大事宜。
中院里,转眼间又只剩下张韧,以及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的思甜。
思甜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那突然出现又带着三人离开的白胡子老爷爷消失的方向,小脑袋瓜里充满了问号。
那个老爷爷是谁呀?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了?哥哥好像认识他?
那三个人为什么见了他就跪下叫祖师?祖师是什么呀?
她感觉今天家里来了好多奇怪的人,发生了好多看不懂的事情。
张韧坐在凉亭中,看着思甜那一脸懵懂、努力思考的小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对着思甜招了招手。
思甜立刻从自己的小思绪里回过神来,迈开小短腿,快步跑到张韧身边,仰起小脸看着他。
张韧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思甜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随意,像在闲聊般问道:
“思甜,刚才那三个人,你看到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思甜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茫然,看着张韧,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用最直观的感受回答:
“还好呀。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看起来很慈祥,那个婶婶和那个……姨姨,看起来也很和善,说话轻轻的。”
她说的“婶婶”是清筠散人,“姨姨”是陈静。
在孩子单纯的目光里,分辨的是最表面的亲和力。
张韧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未减,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让思甜跟着他们,跟着刚才那三位,学习一些东西,好不好?”
“学习?” 思甜皱起了小小的眉头,脸上疑惑更深,
“学什么呀?他们是老师吗?幼儿园的老师,还是小学的老师?”
在她的认知里,“学习”就是上学,老师就是学校里教拼音和算数的那些人。
张韧看着她困惑的小模样,没有直接解释“老师”的定义,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声音温和,却说着思甜这个年纪还难以完全理解的话:
“算是吧。不过,他们要教你的,可能和学校里的不太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思甜纯净无垢的眼睛,缓缓道:
“思甜,你今后的路,和寻常孩子不同,注定不会平凡。
你是我的妹妹,这份因缘,便已决定了你的人生轨迹,不会淹没于芸芸众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既然如此,与其将来被动地承受,或是遮遮掩掩,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坦然面对,主动走入那聚光灯下。
人前显圣,成为那一道……能照亮许多人前路、给予人希望与指引的,信仰的灯塔。”
这番话,对思甜来说,太过深奥,充满了她听不懂的词汇——“人前显圣”、“信仰”、“灯塔”。
她嘟了嘟小嘴,觉得哥哥今天说话奇奇怪怪的,像动画片里那些故作深沉的大人。
张韧看着她那副“哥哥又在说怪话”的小表情,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事,有些责任,有些命运,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接受。
等她再长大些,经历多了,自然就懂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为她铺好最初的路,扫清一些障碍,也准备好引路人。
……
四合院外,那片开得正盛、金黄灿烂的菊花圃中。
徐子清步履从容,带着三个心情依旧激荡难平的后辈,在花间小径上缓缓漫步。
浓郁却不腻人的菊香萦绕在鼻端,远处灵境的静谧与生机,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几分。
徐子清将自己如何遭遇变故,如何成为阴魂修行,
如何与法远结识,又如何遭遇崇献司煞鬼、得遇城隍大人、被敕封为日游军统帅等经历,拣紧要的,向三人讲述了一遍。
当然,涉及城隍府内部具体事务、阴司律法细节等,他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