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清玄真人、清筠散人、陈静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们不再犹豫,齐齐向前几步,走到凉亭前,然后,在思甜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再次跪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跪拜的方向,似乎更多是偏向思甜所在的位置。
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以最庄重的语气,对着张韧(同时也是对着思甜)朗声说道:
“上神在上!小道等有一不情之请,万望上神恩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
“恳请上神,允我正一道宗门——天师,今日归位!”
天师归位?而且是在此地,对着一个小姑娘说?
张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靠在自己腿边、正一脸懵懂看着跪地三人的思甜。
清玄真人三人立刻领会了这目光的含义。
城隍大人没有直接反对,也没有应允,而是看向了小姑娘……这意味着,关键在小姑娘身上!
只要城隍大人的妹妹点头,此事便大有可为!
三人立刻将充满期待、恳求、甚至带着一丝“可怜巴巴”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思甜。
被三人如此“炽热”的目光同时聚焦,思甜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张韧身边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张韧的衣角,把小脸往哥哥身后藏了藏,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小声问:
“哥哥……他们,他们怎么这样看着我呀?怪怪的……”
张韧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思甜的小脑袋,脸上笑意不变,语气轻松地问道:
“他们呀,想请你去他们的宗门,当‘天师’。思甜,你愿不愿意呀?”
“天师?” 思甜从张韧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皱着小眉头,满脸的困惑,“什么是天师呀?是……很大的老师吗?”
张韧但笑不语,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思甜,似乎在等待她自己做出决定,或者,被“说服”。
陈静眼珠一转,见城隍大人明显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让小思甜点头。
她立刻换上最温柔、最具有诱惑力的语气,对着思甜说道:
“天师小妹妹,天师可厉害了!比老师还要厉害!
你要是当了我们的天师,我们所有人都听你的话!
还有很多很多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他们都会听你的,陪你玩,保护你!
你想去哪里玩,就可以让他们带你去!想吃什么好吃的,也可以让他们给你买!可威风,可好玩了!”
思甜听着,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被“所有人都听你的”、“陪你玩”、“带你去玩”这些词打动了。
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喜欢被关注,被陪伴,被宠爱。
清玄真人一看有门,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也顾不上什么道家高人的矜持了,
对着思甜露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加了一把火:
“天师啊,你要是不答应,我们……我们就跪在这里,不起来啦!一直跪到天黑,跪到明天!”
这话一出,旁边的清筠散人都忍不住诧异地瞥了师兄一眼,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师兄啊师兄,为了道统前途,你这老脸……还真是豁出去了!
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娃娃用上“道德绑架”这招了?
思甜一听,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看看跪在地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三个大人,
又抬头看看笑眯眯不说话、显然不打算“救”她的哥哥,心里纠结极了。
她虽然小,但也知道让人一直跪着是不好的。
而且,那个老爷爷(清玄)看起来头发胡子都白了,跪久了肯定很难受……
最后,小孩子天生的善良和不忍心占了上风。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小大人模样,奶声奶气,却又带着点无奈地说道:
“那……那好吧。不过,我先说好哦,我很笨的,好多字都不认识。
我要是当不了那个什么‘天师’,当不好老师,你们可不许怪我!也不许骂我!”
三人闻言,大喜过望!
清玄真人更是差点老泪纵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道袍上的灰尘,
几步凑到思甜面前,弯下腰,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无比恭敬:
“不怪不怪!天师您天资聪颖,定能胜任!
不不不,不是当老师,是我道门至高无上的领袖——天师!”
“好吧好吧,天师就天师。”
思甜无奈地摆了摆小手,那副明明还是个奶娃娃,
却偏要做出沉稳模样的小表情,把旁边一直看戏的张韧都逗得轻笑出声。
自此,正一道当代“天师”之位,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在了年仅八岁的张思甜头上。
清玄真人、清筠散人、陈静三人,暂时在润德灵境住了下来。
他们的任务,是每日教导新任小天师一些关于道家基本典籍、礼仪规范、以及“天师”这个身份所象征的职责与权柄的初步知识。
为以后正式敕封天师做好准备!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陪伴、照顾、引导这位身系道统未来与神祇关联的小祖宗。
……
视线转向另一边。
中原府某市,一家规模颇大的三级甲等医院外。
奉命巡查、记录一方善恶的阴差蒋志国,
循着升级后“天眼”系统自动标记、推送的一条“异常能量聚集、怨气浓烈”的线索,来到了此处。
他站在医院大门外不远处的行道树下,身形隐匿,凡人不可见。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栋占地广阔、人来人往的白色建筑。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是救死扶伤、迎接新生的地方,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和忙碌的医护人员。
但在蒋志国眼中,景象截然不同。
他心念微动,调动起属于阴差的那点微末神力,灌注双目。
眼睑开合之间,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金色流光掠过。
视野,瞬间切换。
眼前的医院,在蒋志国的“法眼”中,褪去了钢筋水泥的实体,
显露出其能量层面的真实样貌。
他看到的不再是整洁的楼宇和明亮的窗户,而是大片大片翻滚、涌动、如同粘稠墨汁般的灰黑色阴气!
这些阴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从医院的某些特定区域——
比如妇产科住院楼、手术区、甚至是后面的医疗废物处理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汇聚在半空,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阴云。
阴云之中,隐约有无数细碎、凄厉、充满痛苦与不甘的……
婴儿哭泣声,丝丝缕缕,钻入耳中,直透魂灵!
那哭声并非单一,而是无数细微声音的集合,
充满了初生即夭的茫然、被强行剥夺生命的愤怒、以及无处宣泄的滔天怨念!
蒋志国虽然是阴差,见惯了阴魂鬼物,但此刻感知到这片笼罩医院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怨气,
尤其是其中清晰无比的婴灵哭嚎,仍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连魂体都感到一阵滞涩。
他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阴煞之气,
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凛然:
“煞气盘踞不散,怨气直冲云霄……此地所藏之罪恶,所负之孽债,恐怕……比那忘川河中许多沉沦的罪魂,还要深重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