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
央视纪录频道大楼。
陈小卿坐在自己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剪辑室里，面前的显示器上是一部关于长城的纪录片素材。
画面很美，但他兴趣缺缺。
门被敲响了。
同事探进半个脑袋：“老陈，有人找你。说是咸鱼娱乐的。”
陈小卿的手停在鼠标上。
咸鱼娱乐。
这四个字在圈里如今约等于金字招牌。
但跟他一个拍纪录片的有什么关系？
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里，杨糯穿着一身职业装，桌上摆着一份装帧精美的项目企划书。
“陈导，我们余总点名要请您。”杨糯把企划书推过去。
陈小卿翻开封面。
《舌尖上的华夏》。
他的目光扫过项目概述，翻页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以食物为切入点，讲述华夏大地上人与食物之间的故事。追溯食材的源头、工艺的传承、以及餐桌背后的情感与记忆。”
“投资规模：单季十二集，总预算三千万。”
“发行渠道：国内企鹅视频独播，海外NetfliX、YOUTUbe同步上线。”
陈小卿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企划书。
三千万。十二集纪录片。
他在央视拍了这么多年，一部纪录片的预算通常在几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三千万？这是把纪录片当电影在砸。
“余总为什么选我？”陈小卿问。
杨糯早有准备：“余总看过您之前拍的所有作品。他说，华夏有几千种食材、几万道菜，但能把一碗普通的面条拍出让人流泪的感觉的导演，他只见过您一个。”
陈小卿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我能见余总本人吗？”
“当然。余总说了，您什么时候方便，他什么时候有空。”
......
三天后。
盛世华庭。
陈小卿第一次见到余乐。
跟他想象中的娱乐圈大佬不太一样。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前呼后拥。余乐穿着一件旧T恤，端着保温杯，光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坐。”余乐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两人聊了将近三个小时。
余乐没谈收视率，没谈商业回报。他谈的全是内容。
“第一集可以从主食入手。米和面。从黑龙江的五常稻田到陕西的手工挂面。”
“中间穿插人的故事。种了一辈子水稻的老农，坚持手工制面的最后一位老师傅。”
“镜头语言要克制。不要煽情的旁白，不要刻意的配乐。让食物自己说话。一锅米饭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蒸汽升腾，米粒饱满晶莹——那个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台词。”
陈小卿越听越直。
他在央视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投资方能把纪录片的内容聊得这么细、这么准。
“余总，您以前拍过纪录片？”
“没拍过。”余乐喝了口枸杞水，“但我吃过很多饭。”
陈小卿笑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余总，这个项目，我接了。”
.........
九月。
秋风渐起，京城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整个华语影视圈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同一个日期上。
9月28日。
两部献礼片正面交锋的日子。
上映前三天。
全国各大院线的排片数据出炉了。
《建国大业》——排片占比百分之四十二。
《我和我的祖国》——排片占比百分之三十五。
剩余百分之二十三被其他中小成本电影瓜分。
排片差距不算大，但《建国大业》明显占了上风。
原因很现实。院线经理们做决策的依据永远只有一个——谁更可能卖座。一百七十多位明星的号召力，在预售阶段已经转化成了实打实的数字。
杨糯把排片数据拿给余乐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余总，排片少了七个百分点。”
余乐扫了一眼数字，放在桌上。
“急什么。电影这种东西，第一天看排片，第三天看口碑。”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告诉宣发部，首映当天不要搞任何花里胡哨的营销活动。把精力全部放在口碑维护上。影评人场次、媒体场次，一场都不能少。让片子自己说话。”
杨糯领命出去。
余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黄的银杏树上。
前世的《我和我的祖国》，总票房31.7亿，是2019年国庆档的票房冠军。
而《建国大业》，4.19亿。
但是毕竟两部作品放映的不是在同一个年代，不能类比。
票房的高低也犹未可知。
........
9月28日。
国庆档，开战。
当首日票房数据出来时。
《建国大业》：三千六百万。
《我和我的祖国》：两千八百万。
怀柔影视基地，中影集团的临时宣发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助理推门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韩董！首日数据出来了！我们赢了！超了咸鱼娱乐八百万！”
韩三坪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他瞥了一眼助理递过来的报表，紧绷了一天的脸部肌肉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慌什么。意料之中的事。”韩三坪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一百七十多个明星的盘子，要是首日压不住他七个导演，那才是笑话。”
“是是是，韩董说得对。”助理满脸堆笑，“咸鱼娱乐那边估计现在脸都绿了。网上现在全是咱们的通稿，各家粉丝都在晒票根。”
韩三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通知宣发部门，明天继续加大力度。把程龙和刘得华的花絮放出去，趁热打铁，把排片率再往上挤一挤。”
同一时间，咸鱼娱乐总部。
制片部总监老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喝着枸杞水的余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余乐头也没抬。
“余总，首日落后八百万。”老王叹了口气，“中影那边的明星战术确实猛，第一天把大盘吸走了一大半。咱们明天的排片可能会被院线砍。”
“砍不了。”余乐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璀璨的夜景。
“老王，你只看了票房，没看豆瓣和猫眼吗？”
老王愣了一下，赶紧点开网页。
豆瓣电影热门区，《建国大业》赫然在列，开分7.5。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
评论区被置顶的一条短评点赞过万：“星光荟萃，就是叙事感觉有点混乱。”
老王又点开了《我和我的祖国》。
开分：8.9！
底下的评论区，画风截然不同。
“刚从电影院出来，眼睛哭肿了。《相遇》那个单元，张译戴着口罩，只有一个眼神，我直接泪崩。”
“《夺冠》里那个举天线的小男孩太逗了，笑中带泪。这才是我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七个导演，七种风格，但内核极其统一。‘祖国’这两个字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它就是那个为我们升起第一面国旗的人，是那个在原子弹背后默默奉献的你，是那个在奥运赛场上欢呼的我。它和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