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总，出事了。”
杨糯把一份文件摊在余乐桌上。
“宁浩导演的《黄金大劫案》，送审已经三十三天了。正常流程最多二十个工作日，到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
余乐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文件上。
“只有这一部？”
杨糯咬了咬嘴唇：“不止。我让制片部查了一遍，咱们第四季度报审的三个项目，全部卡着没动。《黄金大劫案》是最急的，原定十二月中旬上映，宣发物料都准备好了。”
余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三十三天。三个项目。全部卡住。
如果是一个项目出了问题，那可能是内容审查的正常波动。但三个项目同时停滞，这就不是巧合了。
“审查那边给的理由是什么？”
“就一句话——还在审。”杨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让人去问了三次，每次都是这句。负责对接的科长态度倒是客气，但就是不给明确答复。”
余乐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问是谁在背后操作。
韩三坪。
中影集团董事长，在广电系统盘踞多年，根深叶茂。
虽然名义上审查部门独立运作，但韩三坪在那栋楼里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递一句话、递一个眼神，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不需要明着说“给咸鱼娱乐使绊子”。
只需要一个暗示——“这几部片子多看看，别急着批”。
审批部门乐得装聋作哑。反正他们不说“不通过”，只说“还在审”。你能怎么办？总不能冲到人家办公室里翻桌子吧。
这招阴，但有效。
余乐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月底的京城，银杏叶金黄一片，铺了满地。
“老王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宁浩也急了，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催。”杨糯说。
余乐思考起来。
找王局长？
王局长是广电的一把手，但审批这种事，属于中层执行环节。
王局长不可能为了一个具体项目的审批进度去过问下面的科室。
传出去像什么话？堂堂总局局长替一家私企催审批？
这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何况韩三坪也精明，他做的事在规则框架之内。没有人说审查不能慢一点。
“先不动。”余乐转过身，语气平淡，“给宁浩回个电话，让他别急。片子上映时间往后推，宣发先暂停，省得白烧钱。”
杨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余乐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处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余总啊，好久没联系了。”陈处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陈处长，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余乐没绕弯子，直接把三个项目被卡审批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余总，这事我听明白了。”陈处长的语气变得谨慎，“但你也知道，影视审查这一块，归广电下面的内容审查司管。我这边是文化部门，手伸不了那么长。”
余乐早料到这个答案。
“我理解。”
“而且，对方也聪明。”陈处长压低了声音，“人家没有说不让过，只是说还在审。这个……说实话，我就算想帮忙，也找不到切入点。”
“嗯。”
“不过。”陈处长顿了顿，“你也别太着急。审查是有时限规定的。如果超过规定时限还不给结果，那就是程序违规了。到时候，我就有理由帮你说话了。”
“时限是多久？”
“正式提交之日起，六十个工作日。你那三部片子，最早的那部送审是什么时候？”
“九月底。”
“那就是十一月底到期。”陈处长说，“你再忍半个月。到时候如果还没消息，我亲自帮你去问。”
余乐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宁浩的《黄金大劫案》宣发全部停摆，排好的档期作废，院线那边的黄金档位也会被其他片子抢走。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
“行，我等。谢谢陈处长。”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
余乐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
不急。
历史的车轮已经转动了。
那个在芝加哥收下五千万美金的竞选团队，他们的老板，上个月刚刚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大选。
新总统。
而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新总统上任后的第一次出访行程中，就包括华夏。
时间，就在下个月。
十一月。
余乐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
他拨通了老麦克的电话。
“麦克，新总统那边的关系维护得怎么样？”
老麦克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BOSS，非常好！就任典礼的邀请函我已经收到了。他的幕僚长上周还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总统先生非常感激我们在关键时刻的支持。”
余乐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麦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新总统下个月会到华夏访问。我需要你通过你的渠道，向他的随行团队传递一个信息。”
余乐的声音不紧不慢。
“告诉他们，咸鱼娱乐，是目前全球唯一一家同时在北美和华夏市场拥有成功商业作品的影视公司。如果总统先生有兴趣了解中美文化交流的民间力量，咸鱼娱乐随时欢迎。”
电话那头，老麦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BOSS，您是要让总统访华的时候……来咸鱼娱乐？”
“只是一个建议。”余乐语气平静，“去不去，是他的事。”
电话挂断。
余乐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韩三坪想在审批上卡他。
行。
那就让他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