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周金河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打在周慧荣的脸上，给周慧荣打得嗷嗷直哭。
这一巴掌，打在闺女脸上，疼在爹心上。
可他不打这一巴掌，这闺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跟你说话呢，你没听着啊？
聋啊？
是不是你欠的账？”
只见那周慧荣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
这时候周金河啊冲着张秀娥开口说了一声。
他这声音，一下子老了十岁。
张秀娥瞅了他一眼，啥也没说，起身就翻箱倒柜去了。
“把咱家那点钱拿出来吧，赶紧给人还上。”
周金河说完，那张秀娥起身就翻箱倒柜，然后拿出了一个箱子。
把这箱子里边打开呀，里边又包着一个布包，这布包又包了一层又一层。
那布包是用旧床单改的，边边角角都磨白了。
张秀娥的手在抖，解了半天才把那几层布解开。
过去的老人呐，就是喜欢把珍贵的东西包一层又一层。
等这布包打开之后啊，里边的确是有点钱，10块的大团结还有好几张。
但一看这架势，好像也就将吧的能把金彪这钱还上，而其他人都着急了。
那七八个债主，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这老爷子家当就这么点，他们这钱能不能要回来，心里都打鼓。
周金河把这钱查完了之后，左三查右三查，查了好几遍，差一分钱都不能多给。
这钱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每一张都带着他的体温。
递出去的时候，他这手都在抖。
确定是62块钱之后，周金河就把钱递了过去，只见那金彪直接揣起来了，因为刚才他看着这老周头啊，查了得有五六遍。
“行了，老爷子，我的钱我要完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的事了。
谢谢了啊。”
这金彪说到这退后了一步，走到一旁也不吱声了。
他这是把场子让给了其他债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帮人里头，金彪是说了算的。
“大家伙都别担心，把账都拿出来我看看。
今天有钱我就拿钱，没有钱呐，我就用我家的口粮，俺家里值钱的东西，给你们抵。
你们放心，今个说啥咱把钱给还上，实在还不上咱先还一半，明天你们再来取都不是事。”
周金河啊，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大家伙啊，也就没有继续吵吵巴火，纷纷把这账单全都拿了出来。
七八个人，还有一个没来的。
一个字据上最少得是20块钱起步，多的呀，就像金彪那种60的，就只有两份。
但是这算下来，七八个人，也得400多块钱了！！
放在这年头，那绝对是一笔巨债。
400多块钱，在村里头能盖三间大瓦房。
周金河这老两口，攒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些钱。
周金河这眼瞅着实在没钱了，这还剩下7个人的字据没填呢。
他就慢慢腾腾地走到了外屋地，把那地窖打开，把家里的这点存粮全都往外掏。
那地窖里黑黢黢的，他摸黑往下搬袋子。
每搬一袋，他这腰就弯一分，仿佛那袋子里装的不是粮食，是他这一辈子的指望。
那张秀娥看着捂着脸嗷嗷直哭啊。
本来分田到户这日子刚刚过起来，你瞅瞅，这不一下子又回到闹荒前了吗？
干了这一年的活，好不容易熬到冬天，寻思过两天好日子。
“哎呀妈呀，这可咋整啊？
这以后吃啥喝啥呀？”
张秀娥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至于闺女周慧荣，那坐在炕上一直就没停过，眼睛通红，哭的直抽抽。
这娘俩一唱一和，把这小屋哭成了个泪人窝。
周金河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声不吭。
“行了，别嚎丧了，那钱不还，人家能消停吗？还不是你生了个孽障姑娘，没一个省事省心的。”
这周金河把粮食啊全都拿出来了，一共6个袋子往那一摆，啥都有，有大米、有白面，还有黄豆、高粱啥的！！
这6个袋子，是他这一整年的指望。
可今儿个，为了给闺女还债，他全拿出来了。
只是就这点粮食，凑合凑合能卖个20块钱都算多的了。
这大家伙一瞅啊，这心里头也都跟着揪着，这老头老太太也的确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姑娘。
“老爷子呀，你这点肯定是不够啊。这样啊，大家伙也都瞅着了，人家老爷子是个体面的人。
咱们今个也都别逼着了，我这拿到手的60块钱，咱们分分，一人分10块。”
金彪这一句话，把那七八个债主的火都压下去了。
他这当头的，有魄力，也有担当。
“大爷，我们给你7天时间，你掂着掂着钱，你是借呀？是凑啊？反正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们7天之后再来，行不？”
这金彪的确是个好人啊。
他要账归要账，可这心不黑。
换了别的主儿，早把这老两口家砸了个底朝天了。
就连周金河听到这番话，也觉得这人是不错，刚才闹别扭起冲突，那是也是正常的。
这事换做谁谁都得急眼。
“大家伙，我谢谢你们了啊，我谢谢你们了。
你们放心，这两天我掂的钱，肯定得给你们还上。而且我外孙子有钱，你们也都知道，我外孙子是村长，他叫陈铭。这钱肯定差不了。”
这时候周金河抬出了陈铭。
他这外孙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两个村的村长，年轻有为，说话算数。
有陈铭这句话，这帮人再凶，也得掂量掂量。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
这一夜，周金河家的灯，亮到了天明。
炕上的周慧荣，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眼泪把棉袄前襟都打湿了，一片冰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哭。
金彪这伙人呢，也总算是拿了钱，而且看这老头老太太也的确是挺可怜，都这么大岁数了，让姑娘给坑成这模样。
所以啊这心里头，也挺不是个滋味儿，毕竟自己家也有老人，他也挺孝顺！！
他这要账，是要他应得的，可这老两口，确实让人同情。
他这一辈子，没坑过人，今儿个是真被逼急了。
这钱，是他攒了大半年的。
要不回来，他这年都过不好。
他这要账，是要他应得的，可这老两口，确实让人同情。
而且人家老头子也是挺硬气，说还钱的确还钱，哪怕是掏光家底，就凭这一点，金彪就没打算在这闹下去。
他这一路上，从金马河乡走到丰收村，踩的雪能没过膝盖。
这老头老太太的家底，他也瞅见了，真要是往死里逼，这俩老人非得交代在这不可。
“行了，大家伙都撤了吧啊，老爷子也说了，这两天就给咱们把钱凑齐，都散了，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