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慌地当了会鹌鹑,再抬头看去时,尧浮光已经移开了视线。
花隐松了口气,瞟了眼宁萌和白绪微后,将目光投向了崔洵。
又等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对面看台上,一位青袍老者起身,从容开口:“诸位,肃静。”
很奇怪,明明他站得很远,可花隐不止能清晰听见他说话,还感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
近到他们似乎正面对面交谈一般。
她不由觉得新奇,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仙师,却见其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再四下看看,也只发现少数几个人面露诧异,其他仙师们皆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花隐不由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但转念想到今日长了见识,往后也能跻身于那些对此司空见惯的仙师们之中,她又深感舒坦。
而且,总有一日,她定也能做到这般神通广大。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再集中注意到场上时,已经有两位仙师在对战了。
花隐又瞟了眼宁萌和白绪微,见白绪微盘腿坐在莲花座上,身子前倾,右手肘杵着膝盖,掌心托着腮帮子,左手把玩着自己甩到肩前的马尾,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而宁萌却坐得笔直,双腿耷拉在空中,目光落在对面的看台,瞧着很是紧张。
为减少干扰,今日望云台上布了结界,四下无风,她双髻上的两条嫩绿发带紧紧扒在她的后背上,看起来更添几分紧张。
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看台瞥了眼,花隐又瞧见了尧浮光。
恰巧此时,崔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与李复衣明日第七场交手,今日,你可以自在些。”
前一会怕打扰他,眼下听他主动开口,花隐赶紧问:“那今日呢?今日与谁?”
那头安静了片刻,崔洵平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记得。你抬头。”
花隐依言抬头,只见中央的比武场上,正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身着紫袍,朱色衣带,下颌微扬,负手而立,一派丝毫未将对面之人放在眼里的气势。
……朱色衣带,那便与李复衣一样,也是青云宗的弟子。
花隐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才转向另外一人。
那另外一人,正是崔洵。
倒不怪那紫袍仙师目中无人,而是仙盟等级森严,每年年底考核后,盟会都会严格按照弟子的实力强弱,给他们划分层级。
从前听李复衣说,每升一级,其弟子的仙法功底便会翻十倍不止。
而蓝袍弟子与紫袍弟子之间,隔了整整三个层级。
十倍十倍又十倍,那便是千倍有余。
按照常理而言,即便那蓝袍弟子有法器加持,也是很难取胜的。
……只是不巧,崔洵是因为没赶上去年的评级,所以才着蓝袍。
虽不知其究竟实力几何,可依照花隐饱读话本的经验,和对尧浮光的了解,那紫袍仙师今日必然会吃瘪。
如此偶然的事,偏偏让他给遇上了……还真是个倒霉孩子。
这么想着,花隐叹了口气,提前为那仙师哀悼一番。
不想下一瞬,崔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实在毫无防备,花隐被吓了一激灵,顺便将旁边的两位仙师也结结实实地吓了一激灵。
三人面面相觑,回过神后,花隐匆忙向那二人道了歉。
正打算再和崔洵解释一下,就听比武场上乍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旋即有强劲的风声呼啸而起。
转头看去,刚巧见那紫袍仙师从虚空中幻化出一支丈余长,三指粗细,萦绕着青色光芒的长鞭。
他执鞭而立,鞭身曲折蜿蜒,漂浮着环绕在他四周,似条张扬扭动的青蛇一般。
方才听见的风声,正来自于那条长鞭。
随着长鞭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风势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冰冷,吹得紫衣仙师的衣袍猎猎作响。
开始时众人还不以为意,直至察觉那风划过皮肤时如刀剐一般,才惊诧不已,纷纷掐指捏诀,抵御其伤害。
而花隐旁边的仙师看着台上那仙师的长鞭,喃喃念叨了一句“青蛇”,便也赶紧取了张避风符,贴在自己身前。
……满场混乱,唯有崔洵仍从容地垂手站着。
他瞧着什么都没动,周围却似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一般,挡住了那紫袍仙师召来的风。
几乎同时,花隐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跟我读——”
知道他要教她抵御风势的术法,花隐屏息凝神,在一片嘈杂声中认真听着。
崔洵的声音清冽温和,咬字清晰:“阴阳化生,万法不侵。”
……其实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花隐就隐隐觉得,这次的术法与之前不同。
因为这八个字实在太过宏大,有种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沉重感。
可出于对崔洵的信任,她还是照着他说的念了。
结果不出所料……花隐的口诀都没读完,腕间的银镯就骤然变得灼烫无比,似在火中烧红后直接套在了她腕上一般。
幸而那灼烫只有短短一瞬,不等花隐伸手去摸,就冷却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才疾风迎面扑来,皮肉被刀刃狠狠刮擦的感觉也消失了。
只是,就那么一瞬的灼烫,已经给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顾不得看场上的境况,花隐先挽起衣袖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奇怪的是,她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被烫伤的痕迹。
可那种肉被烫焦的错觉又真实存在着,直至此时仍未散去,手镯下的一圈肉又痒又痛。
默默挠了挠,正想用个冰冻的小术法敷一下,花隐就听得周围一阵惊呼声。
余光瞥见金色的光芒倏然膨胀,她下意识一抬头,见那紫衣仙师似乎被什么东西弹开,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身子重重撞在比武场外的白玉柱上,又狼狈地扑倒在地,喷了一口血出来。
——而那条青色长鞭,已经到了崔洵手里。
崔洵一手捏着张金色的符纸,一手攥着那条长鞭,身形挺直,衣袂轻扬。
他极快地念了句什么话,那长鞭便自己缩小,变成条细细的青色链子,主动缠上了他的手腕。
惊呼声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而后,四下里欢呼雷动,议论声迭起。
众人皆惊叹于崔洵这四两拨千斤的实力,周围的声音全是在问他的身份与姓名,一时混乱不堪。
唯有对面看台上的青云宗宗主黑下了脸来,冰冷的目光投向崔洵。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转而看向了正盯着崔洵出神的李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