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深吸一口气,将书本取了过来,翻开后看了第一页。
“辩儿,我很欣慰,你能做一个圣明的君主。”
“你看……相父叫我辩儿了——”
刘辩笑着,哭着,把手中的书本转过去给边上的蔡文姬看,给三公看,给自己同样悲伤的母后看。
“相父,你终于肯叫我辩儿了啊!”
刘辩擦掉眼泪,合起了这本书,他伸手抚摸着陈策的棺木,叹了一口气:
“我今日欲追封相父为雍王,谥号文忠,尊为雍文中王。”
“增设食邑为一万五千户,命诸葛亮继承温侯爵位与食邑。”
“入先帝庙,享受国祭!”
“洛阳郊外桃夭宫改雍王庙,将丞相葬于海池旁的桃花林中。”
“额外各州,以及匈奴、乌桓、鲜卑、各个属国,分立祠宇。”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刘辩轻叹,“祖宗有制度,非刘氏者不得王,非功不能封侯,朕今日所言,只在于表彰相父恩德。”
“此等追封,不世袭罔替,仅是朕……不,是我刘辩,对于相父的拳拳之心。”
他抬起目光,看向群臣,从太尉卢植、司空刘备、司徒丁宫,以及往后的九卿,丞相府诸位属官,还有大将军何进,以及其他的各部武官文臣们。
随后,这位少年皇帝忽而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刘辩躬身一拜,声音沉沉:“若此番违背祖制,过在刘辩一人,无碍群臣也。”
这话太重了,更别说下边这些大臣们,又有多少,是陈文略一手提拔起来的呢?
“臣!司空刘备,愿谨遵上谕,尊奉先丞相陈公讳文略,进位追封雍王!”
刘备叩首再拜,“陈王一身功绩,难以轻易载入史册,臣请亲自为陈王著书,以飨永传后世!”
何进慢了刘备一步,但态度比刘备强硬得多。
他站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袍,看向身后诸多官员们,微微欠身行礼,方才高声道:
“时逢天下大乱,北有匈奴、乌桓、鲜卑为祸,西有西凉各部作乱,东有董卓狼子野心,虎视洛阳,南有宗亲刘焉,虽为幽州牧却时有篡逆之心!”
“何进今日于陈王棺前,试着问诸公一句:若无陈文略,今日之大汉域内,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群臣愕然,又听着何进慨然陈述:“今日陛下心意已决,我何进耻居大将军之位,愿誓死拥护陛下之言,进陈公之位尊为雍王也。”
“文略与我亲若兄弟,情同骨肉,今陈王虽殒,遂高之剑尚且不利否?”
司徒丁宫叩首进言:“陈公于天下而言,犹如再造,进位雍王,配享太庙,同先帝共享祭祀,不算违背祖制。”
“更何况,高祖之时,虽有白马之盟,约定非刘氏者不得王,所言乃是不可册封臣子为王,此乃取乱之道,然而陈公乃追封雍王尊讳,并非世袭之理,陛下今日所言,并非违背祖制,臣等岂敢不从?”
“更何况,先陈公所略定之地,平定之所,正是古时划定九州之地的雍州,陛下此举,实属于是彰显陈公再造乾坤之功业也,于情于理、于人于政、于朝廷、于天下万民,皆多有裨益也!”
读书人终究是读书人,老狐狸依旧是老狐狸,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
刘辩轻叹一声:“公卿百官,若无他言,可昭告天下也。”
“此举,也好让忠臣知晓,虽祖宗规制在上,但为国为民者,身后之事,朝廷万不会吝啬的。”
刘备立刻叩首行大礼:“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这灵堂内,公卿百官自是无言。
吕布的铠甲外边裹着孝衣,他已经做好了今日听命皇帝,在灵堂前斩杀几个不开眼的混账东西的准备。
可如今看来,先主恩情隆重,为人光明正大,群臣也无法挑出丝毫瑕疵来。
刘辩点了点头,相父留给自己的班底,是真正拥护自己的啊!
“皇叔,你来主持丧礼吧!”刘辩疲惫至极地开口道。
刘备拱手一礼:“陛下,各处百姓前来祭奠者,铺天盖地,无以计数,不如使雍王棺椁安置于雍王庙外,共给百姓参拜祭祀,限期十日,也好全了子民们的忠义之心。”
“依照司空所言。”刘辩颔首,随后又道,“相父临终嘱托大事,言丞相府于三公府、大将军府、尚书台,分行其事。”
年少的皇帝,感慨之余,又侧脸看了一眼自己手扶着的棺木。
“丞相府新选之人,相父已经有了明确嘱托,以司空刘备充任新一任丞相,以丞相司直贾诩出任司空,为朕授业解惑。”
“如此,丞相府重新执政,以玄德公为首。”
“额外相父曾言,丞相府草拟政令、三公府核查,尚书台执行,实为三权分立,可互相监督彼此弊政,共同进步,皆为民众所需。”
“今朕增设,大将军府单领兵马,但无调兵之权,自今以后,兵马所出,需要经过丞相府、三公、尚书台,以及锦衣卫四方核查,朕亲自准予,方可。”
“此为常例,日后遵循为规制,缺一不可。”
“锦衣卫先前为相父执掌,如今相父已经溘然长逝,朕亲执掌之,事有繁冗,以司空贾诩为副。”
“东厂规制,不做变更,以张让全责领旨,提督东厂。”
“其余者,以西园军中校尉关羽为执金吾,张飞全责执掌西园军,听命于朕。”
“新军重新更改名称,取为禁军,其余规制不做更改。”
“另外,各部大臣,有许多人上书,或者是亲自到朕跟前痛哭流涕,希望可以为相父殉葬的。”
“相父生前,最不喜杀戮,为愿四海升平,又怎么忍心让你等殉葬?这是损伤相父德行的事情,不可以再提,亦不可再言。”
一口气说完了相父为自己做的规划,刘辩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群臣。
“朕今日扶灵宣布新政,一则在于感相父之恩德,二则在于朕会铭记相父恩情,以民为重,师于百官。”
“此则请相父在天之灵、大汉列祖列宗、天下臣民,共督之!”
群臣共拜,行大礼者三。
角落里,太史令单正擦去眼泪,提笔飞驰,将今日皇帝所言,一字不差地全部记录下来。
刘辩转身把跪在地上的诸葛亮搀扶起来,两人四目相对,而后同时将目光看向了陈策的棺椁。
“相父,你安心的走吧。”
“阿父,你安心的走吧。”
两人无言,但却在各自心中,说起来了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