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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整军经武

    靖康二年四月初三,太原。

    晨雾未散,校场上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五千新兵列成方阵,在教官的口令下练习劈刺。这些多是太原及周边州县招募的青壮,有些是守城战中失去亲人的子弟,有些是自发投军的百姓子弟。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坚毅。

    赵旭与茂德帝姬并立校场高台,看着这场面。帝姬一身简便戎装,外罩的赤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这些新兵,训练多久了?”帝姬问。

    “七日。”赵旭回答,“原计划训练一月,但时间不等人。金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七日……能战吗?”

    “不能。”赵旭实话实说,“但守城可以。教他们最简单的:听鼓进,听锣退;如何举盾,如何放箭;如何在巷战中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复杂的战阵来不及教,但守城不需要复杂。”

    帝姬微微点头:“很务实。军械呢?”

    “随粮草运来的十五万支箭,已分发各营。火器原料王二在加紧赶制,五日内可出三百枚震天雷。最大的问题是甲胄——”赵旭指着台下新兵,“他们中只有三成有皮甲,其余还是布衣。”

    “汴京武库还有库存,本宫已传令调拨五千套。”帝姬顿了顿,“但运送需要时间。”

    “有总比没有强。”赵旭转向帝姬,“殿下,臣有一事请奏。”

    “讲。”

    “北疆四府——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各自为战太久。臣请以殿下宣抚使名义,组建‘北疆联防司’,统一指挥调度。各府钱粮军械互通有无,兵力互相策应。”

    帝姬沉吟:“此事本宫在真定时,陈规也提过。但各府守将愿听调遣吗?”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赵旭目光坚定,“臣愿以太原行营都统制之职,率先听从联防司调遣。只要太原带头,真定陈规、中山张俊、河间赵哲,都是明事理的人。”

    帝姬看了他片刻:“你是真心要交出兵权?”

    “不是交出兵权,是整合力量。”赵旭坦然道,“金军东西两路虽有矛盾,但终究是一国。咱们四府若不能同心,迟早被各个击破。”

    “好。”帝姬决断,“今日就发檄文,成立北疆联防司。本宫任宣抚使总领,你任都统制总兵。真定、中山、河间各设副统制,听太原号令。”

    “谢殿下!”

    檄文当日发出,快马分送三府。同时,赵旭开始整编太原现有兵力。

    行营衙门正堂,沙盘前聚集了各部将领。赵旭手持木杆,指点江山:

    “现有兵力四万三千,分编四军。”木杆点在沙盘四个方位,“东军一万,驻东门及瓮城,由马扩统领;西军一万,驻西门及修复的缺口,由张俊统领;南军八千,驻南门及城内要道,由李静姝统领;北军一万五,由我亲领,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各方。”

    李静姝抬头:“我?”

    “李姑娘熟悉太原街巷,又擅巷战,南军交给你最合适。”赵旭道,“南门虽非主攻方向,但城内治安、百姓安抚、物资调配,同样重要。给你两千老兵带六千新兵,能不能担起来?”

    李静姝抱拳:“末将领命!”

    马扩有些担忧:“指挥使,分兵四路,每路兵力都不算雄厚。若金军集中攻一路……”

    “所以需要联防。”赵旭在沙盘上画出连线,“真定在东,中山在东南,河间在东北。任何一府被攻,其余三府都可袭扰金军后方。金军若分兵防备,则攻城兵力不足;若不分兵,则后路不稳。”

    他放下木杆:“但这是理想状况。实际上,各府相距百里,援军赶到需要时间。所以——”他环视众将,“每一府都要做好独自坚守的准备。太原至少要能守一个月,给援军争取时间。”

    众将肃然:“是!”

    四月初五,真定回文率先抵达。

    陈规亲笔:“臣陈规谨奉宣抚使令:真定愿入联防,听太原调度。现有守军八千,粮草可支两月,箭矢充足。随时待命。”

    字迹工整,印鉴鲜红。

    “陈知府是实在人。”帝姬阅后颔首,“中山、河间应该也会响应。”

    “张俊是痛快人,赵哲是明白人。”赵旭道,“关键是朝廷的态度。联防司统辖四府军政,形同藩镇,朝中必有非议。”

    “本宫顶着。”帝姬淡然,“非常时期,容不得那些酸儒嚼舌。倒是你——”她看向赵旭,“整军之后,有何打算?”

    “练兵,修城,等援军。”赵旭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完颜宗望在黑山峪休整,不会太久。下一战,要么他攻,要么我攻。”

    “你想反攻?”

    “守久必失。”赵旭转身,“但反攻需要兵力。太原四万,真定八千,中山六千,河间七千,加起来六万出头。金军虽受挫,但仍有七万之众,且随时可能增兵。”

    “西军五万已在路上。”帝姬道,“种浩来信,最迟四月二十可到太原。”

    “还有半月。”赵旭计算,“这半月,是黄金时间。”

    他展开地图:“臣计划,在太原城外三十里范围内,广设烽燧、哨卡、陷坑、拒马。金军若来,步步受阻;咱们若攻,步步为营。”

    “需要多少人力?”

    “至少三万民夫,十日之功。”

    帝姬蹙眉:“太原百姓刚经战火,再征民夫……”

    “给工钱,管饭。”赵旭道,“从朝廷拨付的银两中出。百姓出力,军队出粮,公平交易。战后,这些工事也能保护农田村舍,是长久之利。”

    帝姬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本宫这就拟令:征募民夫修防,每日工钱五十文,管两餐。伤残者官府抚恤,阵亡者加倍。”

    布告一出,太原百姓踊跃报名。短短两日,竟募集四万余人,远超预期。

    四月初七,太原城外变成巨大工地。

    男人挖壕沟、筑土墙、设拒马;女人烧水做饭、运送物料;老人编草绳、削木桩;孩童捡石块、传消息。赵旭每日巡视,发现问题当场解决;帝姬则在城内调度粮草物资,确保供应。

    与此同时,军械坊炉火不熄。

    王二伤未痊愈,但坚持坐在轮椅上指挥。新到的火器原料被制成震天雷、火箭、地雷。他还按赵旭的草图,试制了“万人敌”的改良版——将铁蒺藜、碎瓷片与火药混合,装入薄陶罐,爆炸后破片四射,专杀伤密集步兵。

    “试过了,三十步内,能破皮甲。”王二咳嗽着汇报,“但陶罐易碎,运输要小心。”

    “够了。”赵旭拿起一个陶罐,“这东西在守城时,从墙头扔下,正好杀伤攀城的金军。造五百个,优先配给西门。”

    “是!”

    四月初九,中山、河间回文同至。

    张俊的回信豪迈:“赵兄有令,弟岂敢不从?中山六千儿郎,随时听调!另,弟已探明,金军东路完颜阇母退回古北口后,正在重新集结,似有再攻真定之意。弟愿率兵袭扰,牵制其兵力。”

    赵哲的回信谨慎:“河间奉令,愿入联防。然河间直面金军东路主力,兵力单薄,若金军来攻,恐难久持。望太原早定方略,互为犄角。”

    赵旭将两信并置案上,对帝姬道:“张俊可用为奇兵,赵哲需要支援。”

    “你的意思是?”

    “令张俊率三千骑,出中山,袭扰古北口金军,使其不能全力攻真定。河间那边——”赵旭沉吟,“从太原调两千老兵,带一批火器,增援河间。赵哲稳重,有这两千人,守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太原本就兵力不足,再分两千……”

    “河间若破,太原侧翼暴露,更加危险。”赵旭道,“防守不是死守一城,而是守住整条防线。一处有难,八方支援,这才是联防的意义。”

    帝姬深深看他一眼:“赵旭,你若生在太平年月,该是治国良相。”

    赵旭苦笑:“臣宁愿生在太平年月。”

    令出,张俊当即行动。四月初十,中山三千骑兵夜袭古北口金军前营,焚粮车二百,毙伤五百,天亮前撤回。完颜阇母暴怒,却不敢深追——他吃够了宋军埋伏的亏。

    太原的两千援军由马扩副将率领,四月十一抵达河间。赵哲出城三十里相迎,见到新式火器时,这位沉稳的老将难得露出笑容:“有这些宝贝,河间至少能多守半月。”

    四月十二,西军先锋抵达太原。

    不是五万大军,是三千轻骑,由种浩亲率。这位种师道之子年约三十,面容酷似其父,但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锐气。

    “末将种浩,参见宣抚使殿下,赵都统制!”种浩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帝姬亲自扶起:“种将军辛苦。老将军在天之灵,必以你为荣。”

    种浩眼眶微红:“家父临终嘱咐:国难当头,种家儿郎当效死力。西军五万主力已在途中,末将先行一步,听候调遣。”

    赵旭问:“种将军,西军现在谁主事?”

    “名义上是末将,但实际上……各将不服。”种浩苦笑,“家父去后,西军诸将各有山头。末将资历浅,压不住。这次东援,还是陛下严旨,他们才肯动。”

    这正是赵旭担心的。西军彪悍,但内部复杂。若不能统一指挥,五万人不如一万人。

    “种将军带来的三千骑,可愿听太原调遣?”

    “当然!”种浩抱拳,“末将此来,就是为父报仇,为国效力。赵都统制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好。”赵旭道,“你这三千骑,编入北军,归我直领。待西军主力到,再作安排。”

    “是!”

    有了种浩的三千生力军,赵旭手中机动兵力达到一万八千。他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清理太原周边。

    四月十三至十五,太原军四出扫荡。

    张俊的骑兵清除百里内的金军斥候;马扩的东军修复沿途烽燧;李静姝的南军组织百姓在要道设伏;赵旭亲率北军,在黑山峪外围游弋,震慑金军。

    完颜宗望果然被惊动。四月十六,金军派五千骑出黑山峪试探,与赵旭部在三十里外遭遇。双方小规模交战,金军丢下百余具尸体退走。

    “完颜宗望在试探咱们的虚实。”战后,赵旭对众将分析,“他退而不走,就是在等援军,等咱们松懈。现在看到咱们不但没松懈,反而更积极,他急了。”

    “那下一步他会怎么做?”帝姬问。

    “两种可能。”赵旭竖起手指,“一,强攻太原,趁西军未到,一举破城;二,分兵袭扰真定、河间,逼咱们分兵救援,再攻太原。”

    “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赵旭道,“完颜宗望吃过亏,知道太原难啃。他会先剪除羽翼,再攻主干。所以——”他看向地图,“真定、河间,接下来压力会更大。”

    果然,四月十七,真定急报:金军东路三万,出古北口,直扑真定!

    同日,河间急报:金军偏师一万,出现在河间以北!

    “来了。”赵旭神色平静,“传令:张俊部放弃中山,全师增援真定;河间赵哲部,依托城池坚守;太原按兵不动。”

    马扩急道:“指挥使,真定只有八千守军加张俊的三千,面对三万金军……”

    “真定城坚,陈规善守,张俊善攻,守十日应该没问题。”赵旭道,“关键是河间。一万金军偏师,赵哲有七千守军加咱们的两千援军,守城有余,但若金军增兵……”

    他看向种浩:“种将军,敢不敢带你三千骑,去河间走一趟?”

    种浩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不要硬拼。”赵旭叮嘱,“袭扰粮道,打击斥候,让金军不得安生。河间城防坚固,金军若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末将明白!”

    种浩当夜出发。三千西军轻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夜色中。

    帝姬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火把长龙:“赵旭,你在下一盘大棋。”

    “臣在赌。”赵旭坦诚,“赌完颜宗望不敢全力攻太原,因为西军将至;赌真定、河间能守住,因为联防已成;赌金军久战生疲,因为咱们以逸待劳。”

    “赌注呢?”

    “北疆六万将士的性命,大宋半壁江山。”赵旭望向北方,“但臣不得不赌。守,只能暂安;攻,才能久安。这一战若胜,金军三年内不敢南顾;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

    帝姬却接道:“若败,本宫陪你殉在这太原城。”

    赵旭心头一震:“殿下……”

    “本宫不是在说气话。”帝姬转身,眼中映着城头火把,“来北疆前,本宫就想明白了。大宋可以败,可以亡,但不能跪着亡。咱们今日在此死战,后世史书会记下一笔:靖康二年,有帝姬赵福金、将军赵旭,守太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就够了。”

    夜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赵旭深深一躬:“臣,必不负殿下。”

    四月十八,战报陆续传回。

    真定血战一日,击退金军三次攻城,毙伤两千,自损八百。

    河间赵哲用新式火器守城,烧伤金军千余,自损不足三百。

    种浩的骑兵出现在河间以北,焚毁金军粮车百辆,金军偏师后撤二十里。

    而太原城外,一片寂静。

    完颜宗望在等待,赵旭也在等待。

    等待西军主力,等待决战时刻。

    靖康二年的四月,在烽火与等待中,过去了一半。

    北疆大地,战云密布。

    而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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