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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两口子(关心)

    第七十五章 两口子(关心)

    告别了独来独往的单身时光,高保山与张小莹的生活步入了新的甜蜜阶段。幸福,成为他们日子的主旋律!

    性格、习惯各异,两个本无半点血缘关系的人,难免会有摩擦、分歧;但一纸婚约、一份法律的认可,像一道温柔却坚定的红线,骤然将两人紧紧系在一起,朝夕相处,全是新鲜和期待!

    “一个男人与一个睡在了一张床上,就是两口子。”

    这就是张小莹对婚姻的最朴素、最直白的理解。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复杂深奥的道理,只是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笨拙的话。

    可真当身边多了一个人,夜夜同床而眠,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心里又怯生生地发慌,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甜蜜和被人牢牢拴住的牵挂。

    高保山的睡眠质量很差。

    梦里的他,时而大喊大叫,时而嘿嘿傻笑,时而手舞足蹈,没人知道他梦到什么。

    每当这时,张小莹从不去叫醒他;她只是静静地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睡觉一样,低声温柔地哼唱“摇篮曲”。在她眼里,此刻的他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只是一个需要被疼、被哄、被好好抱住的一个即将入眠的婴儿;而她,心甘情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于是,高保山渐渐地安静下来;转过身,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啊,结婚真好!”

    张小莹望着他,在心底悄悄笑着感叹。

    也有的时候,高保山从梦中突然惊醒;一言不发地张望,分不清在梦里,还是已然清醒。

    “你做噩梦了?”张小莹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前额,小声问道。

    “嗯。”

    “要不要说出来?”

    “不用。”

    他转向她。于是,她紧紧地将他抱入怀中。

    她对他是那样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这份从心底漫出来的、带着母性的温柔与幸福,甚至把她也感动了,时常让她悄悄红了眼眶,满心欢喜地在心里默想:这样守着他、疼着他,无疑一定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恩赐!

    婚姻生活,就这样步入正轨。

    日子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剩下的全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细碎又平常的小事,一点点成为生活的重心。

    “你上厕所又没关门。”

    “你怎么洗手就吃饭?”

    “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有味了。”

    “……”

    张小莹经常对高保山这样唠唠叨叨;自己从前嫌母亲事儿多,现在换作自己,总是无缘无故地担心丈夫的健康。高保山刚摆脱父母的耳提面命,如今又接上了媳妇的苦口婆心;于是,认为她夸大其词,好像外出回来不洗澡,就会出什么大事似的!

    在他看来,如此斤斤计较,实在有些可怕;但多数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张小莹是对的。就像无论在外多么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一进家门,也立刻卸下所有锋芒,变得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在妻子面前,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只是个会被念叨、会被照顾、会乖乖听话的普通人。

    高保山原本每周换洗一次外衣,三天换洗一次内衣;但每次外出应酬回来,张小莹坚持让他里外衣服全换一遍。

    “你……有点要求太……严了。”高保山说。

    “嗯……是有一点,”张小莹说,“但总得有人要求啊。要是家里到处都乱七八糟的,那才让人活受罪。”

    高保山攥着衣服不肯松手,张小莹却温柔而坚决地从他手里拿走,转身走进卫生间。

    高保山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上床睡觉。这时,张小莹却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你洗澡没有?”她问。

    “没有。”

    “那快去洗澡!”

    “今天有点累,不洗行不行?”

    “啊……不行!”

    张小莹睡觉有个毛病,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疲倦压得她眼皮抬不起来,本想抓住最后一丝困意,赖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可这时,叫醒高保山的马蹄表里那只啄米的小鸡却突然开始报时。

    ——他该起床了。

    他“窸窸窣窣”动作的声音,简直像是在跟她作对。

    “哎呀!困死了……”睡梦中,张小莹迷迷糊糊地嘟囔。

    高保山不反驳,却变本加厉起来;无缘无故的咳嗽声,仿佛是故意要把她吵醒似的。

    他摸索着穿上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进卫生间;接着上厕所,水龙头响了半天,他才出来穿衣服。

    这可把张小莹气坏了!

    她彻底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看高保山,一声不吭地看他的动作;认为这些声音不是不可避免,他就是故意搅得她不得安宁;明明知道她醒着,却装作她还没睡醒。他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自己醒了,就该起床了;而他之所以弄出这么大声响,不过是因为她逼他洗澡、洗衣服。高保山看似无意,实则处处有心。

    就像一头雌狮,盯上了那只毫不知情、埋头吃草的牦牛;张小莹在等待一个发作的由头。

    高保山打开卧室大灯。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了动作。灯光亮起之后,他发现了张小莹露在被子外雪白如玉的两只胳膊,双手握拳抱在头顶,指尖轻轻插在发间;额头饱满,眉目如画,唇瓣似抹了胭脂般嫣红,脸庞圆润得像颗鹅蛋,呼吸轻柔均匀……

    他发现,世间再没有比张小莹的睡姿更优雅可爱的了!

    高保山看得入了迷;忘记找衣服,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轻吻下去。

    张小莹以为他在找衣服,等了很久没有动静;于是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你干什么?”她问。

    “我……”高保山讪讪地笑了笑,停下动作,勉强扯了扯嘴角,吭吭哧哧地说道,“在找衣服。”

    “昨天穿的我洗了,新换的衣服我挂在了门口衣架上。”

    张小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睡觉;这时,高保山却改变了主意,重新上床,钻进了被窝。

    张小莹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往外推他,含混不请地嘟囔:

    “别闹……”

    高保山并没有停止动作。

    “啊,我困……”张小莹轻喊。

    她却再也推不开高保山了。听见高保山在被子里“哧哧”的笑声,她也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伸手关掉大灯。

    这是一片从未开垦的土地。他们用身体作乐器,辛勤耕耘;有时候,像二胡拉响《赛马》,热烈奔放;有时候,像古筝弹奏《春江花月夜》,温婉沉静;有时候,像葫芦丝吹鸣《月光下的凤尾竹》,温柔缠绵……

    他们爱情的协奏,每一曲仿佛都是一首生命的绝唱!

    结婚之后,两口子之间是身体、情感、精神、生命全方位的交付与相融;不只是搭伙过日子,是肌肤相亲的踏实,是心事相通的懂得,是同频共振的默契,是往后余生把两个人活成同一条命!地球上很多生命,都是如此。

    高保山就是这样,从梦中醒来,仍沉浸在昨夜未尽的余韵里,那些心动与欢喜,还在心底轻轻荡漾;身体本能地贴近妻子张小莹。

    张小莹轻声嘤咛,半梦半醒, 心里莫名地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而高保山此刻已然明了自己该如何行动。

    ——他早已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畏惧黑暗的孩童,而是一匹踏过风霜、久经沙场的战马;眼神沉静,步伐坚定,勇往直前!

    一番温存过后,高保山满头满脸的汗水、心满意足地翻过身,准备再次起床;张小莹取过毛巾递给他,让他带走,却变得更困了。

    “唉。”她轻叹一声,抓过抱枕,伸腿伸脚,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躺到空了的床上补觉;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是高保山第一次听见她睡觉时发出的声音,美妙像世间最动人的旋律!

    “别忘了起床。”高保山小声提醒。

    “嗯……嗯……”

    高保山关灯,轻轻带上房门,到卫生间洗漱。张小莹很快又睡熟了,就连自己刚才是否醒过,都不太确定。

    七点十五,卧室里传出她的动静。

    “你还在睡觉?”高保山问。

    “几点了?”张小莹揉了揉眼睛问。

    “七点半。”

    高保山朝着床头的马蹄表,扬了扬下巴。

    “坏了!坏了!”张小莹翻身而起,一边惊叫,一边气得跺脚,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叫自己起床。“七点半!要迟到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

    高保山不理她,等她又打完了一个哈欠,才说:

    “哪回叫你,你真起了?”

    “今天你叫我,我就起!”张小莹嗔怪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高保山笑着回说。

    张小莹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忘记伸手拍打高保山。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

    “你还嫌时间早吗?”高保山语气云淡风轻,却轻轻打断了她。

    张小莹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转身,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梳妆。

    “早饭在餐桌上;两片面包、一个煎蛋、一杯牛奶。”

    高保山朝餐桌努努嘴,上班去了。除了爱与被爱的需求,他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家里家外的关心、责任与担当。

    小两口的这场插曲,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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