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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可近身

    沉霜院主屋内,属于女子的东西少得可怜。

    寥寥几件也都是极为素雅的样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不像成婚之人的院落。

    就连内室的帷帐也是素净的绫纱,并无鸳鸯并蒂莲等纹样。

    走到次间,往里看了一眼。

    一张宽大的软榻贴墙安放,锦垫平整,不似闲置之物。

    内室明明有床,为何要宿在次间?

    且看这情形,并非偶尔为之。

    柳闻莺心头掠过不解,却很快按下。

    高门大户里主家的生活习惯本就千奇百怪。

    兴许是二爷公务繁忙,夜归恐惊扰内室之人的安眠。

    柳闻莺将屋内细节默默记下,只当是主家的私密习惯,没有深究。

    不久,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深蓝夜幕吞噬,天黑透了。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裴泽钰才回府归家。

    秋猎大典期间,吏部积压繁多公干,今日处理完手头差事,比往日晚了许多。

    踏入院子的月门,裴泽钰只一眼便看到主屋廊下的那抹身影。

    一盏绢纱灯笼静静悬着,晕开一团暖黄光晕。

    光晕里,立着道纤细青影。

    玉青色襦裙,乌发绾了个低髻,只簪一支简单的银簪。

    提着灯柄的手腕纤细白皙,灯笼的光映着她半边脸颊,肌肤白腻。

    柳闻莺眉眼柔和,恬静安然,等候的身影像一幅画。

    裴泽钰怔了一瞬,心头那沉甸甸的疲倦,竟如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无声息融化。

    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脚步也轻快几分,朝那盏灯、那个人走去。

    柳闻莺忙提着灯迎上来,与阿福阿晋一同躬身。

    “二爷回来了。”

    入秋后,天气早晚变化大,阿福接过二爷解下的披风。

    “二爷今日比往常晚了些,厨房的饭菜已凉,奴才让他们重新做,稍后便送来。”

    “嗯,积了些公务,今日处理得晚些。”

    阿福闻言,有些讶异。

    他本是例行禀报,未指望二爷回应。

    往常二爷顶多嗯一声便过去,哪里会多说半个字?

    他朝柳闻莺投去一眼,心下了然。

    初来乍到,柳闻莺却不知那些内情,听裴泽钰这般说,微微感慨。

    二爷带伤上值,吏部的公务也不能落下,着实辛苦。

    “二爷手还伤着,怎么不能告假歇几日?”

    裴泽钰回:“有些事走不开,等过几日就好,吏部会准我休假养伤,届时便能清闲许多。”

    “那就好,伤筋动骨最需静养,二爷合该好好歇歇。”

    几人步入内室,裴泽钰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更衣。

    阿福与阿晋极有眼色地退出去,柳闻莺也准备跟着往外走。

    却被裴泽钰叫住,“将燕居服给我。”

    稍一停顿,门扉便已经合上。

    柳闻莺只好应了声是,走到衣桁前。

    上面挂着件霜色的燕居服,料子是极为细腻的软缎。

    柳闻莺取下,双手捧着,走到裴泽钰身侧。

    裴泽钰抬手,要去解官袍的衣扣。

    但他左手不便用力,衣扣精细,单单右手难免迟缓。

    半晌,才勉强解开一些,牵动到伤处,额角已有细汗。

    “二爷,奴婢帮你吧?”

    裴泽钰抿唇,“好。”

    柳闻莺得了允许,便将燕居服搭在臂弯,开始替他解衣扣。

    这是他们离开崖底后,第一次贴近。

    玉带是五品官员制式,青玉带板温润,扣头雕云纹。

    柳闻莺将解下来的玉带,连同荷包、玉佩、鱼符等零零碎碎,都放在桌上。

    转而去解官袍剩下的盘扣。

    官袍的盘扣是赤金所制,小巧精致,她垂着眼,仔细地一颗颗解开。

    离得太近,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混着药草苦香。

    扣子尽解,绯色官袍从他肩头褪下,露出里头的中衣。

    中衣料子薄软,隐约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她不敢多看,忙取过那件霜色燕居服为他披上。

    穿好之后,便是整理领子。

    他太高了,她得微微踮起脚才能方便动作。

    手指绕过他颈侧,将交叠的领口抚平。

    突然,他低了下头,柳闻莺的手指正好触到喉咙的凸起。

    喉结敏感地滚了一下。

    柳闻莺指尖往回缩,她定了定神道:“二爷,请抬头,奴婢好整理后领。”

    裴泽钰依言微微仰首。

    烛光自侧面打来,照亮他优越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路延伸至修长的脖颈。

    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分明,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颈侧筋脉微微隆起,没入衣领深处,透出一种属于成年男子的美感。

    “好了。”

    柳闻莺快速整理好并后退。

    裴泽钰低眸,眼底隐有期待。

    可她面色如常,并无多少羞赧之色,更多的是恭敬与妥帖。

    仿若刚刚那番近身接触,是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几不可察的失望在眼底掠过,旋即敛去。

    恰在此时,阿福在外叩门。

    “二爷,晚膳已备好了。”

    裴泽钰应了声,转身走向外间。

    柳闻莺忙跟上,替他打起珠帘。

    很快,饭菜摆上桌,六菜一汤。

    清炖乳鸽汤、翡翠虾仁、白灼菜心、山药烩木耳、清蒸鲈鱼……

    都是清淡滋补的菜色,一看便是特意为养伤的人备的,对伤口愈合有益。

    阿福上前,执起银箸,熟练地将各色菜肴布到裴泽钰面前的小碟中。

    幸而伤的是左手,裴泽钰右手执箸,动作比往日迟缓些,却依旧从容优雅。

    他吃得不多,每样略尝几口,细嚼慢咽。

    柳闻莺静静侍立一旁,目光随着他的筷子移动。

    他爱吃哪样菜便会多夹些,哪样菜只是浅尝辄止,多余的便不再夹。

    柳闻莺默默记下,日后照料起来,心里便有数了。

    一顿饭用得安静,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声。

    用过晚膳,柳闻莺上前帮着收拾碗筷。

    阿福和阿晋也在忙活,将那残羹冷炙撤下去,将桌面擦拭干净。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是大夫来换药了。

    阿福引大夫进入内室,柳闻莺与阿晋便退至屋外。

    廊下灯笼在晚风中悠悠打转,柳闻莺寻到机会,便压低声音问。

    “阿晋,我有事想问你,先前二爷更衣时,你和阿福怎么都退出去了?可是……沉霜院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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