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瑶声音发颤,又惊又惧。
林夫人却神色镇定。
“所以啊,还差一个生子的偏门。”
她重新握住女儿冰冷的手。
“届时我再引你去求药,双管齐下,保准万无一失。”
窗外日影西斜,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林知瑶咬唇,不忍:“可是伤害二爷的事,我做不出……”
“呸呸呸!”
林夫人轻啐几声,“那怎么能叫伤害?”
“况且,到时候你是他孩子的母亲,就算他要休你,你还有着身子,他可是会被万人唾弃的。”
“裴家也最重颜面,老夫人再疼孙子,也不会让他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
林知瑶垂下眼,睫毛剧烈颤动。
掌心也被指甲掐出深深月牙痕。
良久,她终于开口:“母亲……你一定要帮我。”
“放心吧,你是我的女儿,不帮你帮谁?”
找来绢帕,林夫人一点点为她擦去脸上的涕泪。
“一切自有母亲安排,你只需按我说的做,待有了身孕,裴泽钰也不得认这个孩子。”
林知瑶闭上眼,忍住泪水。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不能回头。
可若不踏……她又能如何?
只盼天长地久,待有了孩子,再慢慢修复她和二爷的嫌隙。
哪怕再久,她也等得。
……
拿到库房钥匙和对牌后,柳闻莺正式开始了管事丫鬟的差事。
第一日,她泡在库房里大半时间。
明晞堂的库房不小,一排排架子整整齐齐,上面分门别类地码着各色物件。
四季衣裳、锦缎布料、药材补品、瓷器摆件。
还有老夫人历年积攒下来的各色赏赐,满满当当。
除了库房,还有每日的开销用度要管。
小厨房的食材,洒扫的婆子领取的蜡烛皂角,都要经她的手,核对无误后才能支取。
刚开始时,她确实不太上手,好在她学得很快。
次日傍晚,天色已染上黛青,裴府内灯火渐起。
忙完了一日的差事,柳闻莺拖着酸软的身子往住处走。
夕阳余晖洒在青石板,影子被拉得细长。
她走着走着,脚步渐缓。
老夫人的腿,康复训练一直在做。
每日由两个力气大的丫鬟婆子架着站立、活动。
一套做下来,老夫人累得够呛,效果虽有,却总觉得差些什么。
光靠人架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该有更稳妥的依托。
柳闻莺忽然想到现代的助步器。
加快步子回到小院,她二话不说,翻出纸笔,凭着记忆开始画图纸。
落落在一旁和小兔子们玩,小竹帮着照看,见她忙得头也不抬,也不敢打扰。
图纸画好,她端详片刻。
又修改几处,终于满意点头。
“小竹,帮我看着落落,我出去一趟。”
“诶!”
小竹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她已经拿着图纸出了门。
昭霖院在府西,需穿过三道月洞门。
上次的轮椅就是三爷做的。
这次助步器,除了他,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然而,柳闻莺在昭霖院没见到裴曜钧。
阿财提着灯笼,暖黄烛光映着他憨厚的脸。
“柳姐姐,你找三爷?”
主动来找,还是第一次,少见啊少见。
“是,三爷在院里么?”
阿财笑容微滞,“可惜了,三爷不在,工部事务繁多,三爷还没回来。”
柳闻莺微怔:“这么晚了还没回?”
“嗯嗯,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过晚归,有时忙起来,直接在衙门歇下也是有的。”
从前在工部坐冷板凳,如今能得工部重用,忙得充实,倒也是件好事。
忙点好,忙点好啊。
她将手里那张折好的图纸递给阿财。
“那等三爷回来,劳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就说……是上次轮椅那个事,这回又有新东西想请他帮忙。”
阿财接过,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放心,一定转交!”
回到住处,落落已困得揉眼睛。
她接过女儿,抱着玩了一会儿,又喂了些奶,才将她哄睡,轻轻放在小床上。
夜色渐深,小竹也回了自己屋。
柳闻莺洗漱完毕,端着那盆用过的洗脸水走到门口,顺手往外一泼。
“哎哟!”
水花四溅中,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被泼了个正着。
月光下,水珠顺着那人脸颊、衣襟往下淌。
柳闻莺吓得手一松,铜盆哐当落地。
她定睛一看,更是慌了。
“三、三爷?”
裴曜钧站在那儿,脸上、前襟湿了一片,发梢还滴着水。
他却没恼,反而抬手抹了把脸,甚至借着擦嘴的遮掩咂咂嘴。
柳闻莺忙掏出帕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您在外头……”
她上前为他擦脸,指尖描摹他的五官,俊朗端正,用帕子轻轻拭去水珠。
又低头去擦他衣襟,可那锦缎料子吸水,已湿了一片,怎么擦也擦不干。
最后实在没办法,柳闻莺带着歉意。
“三爷怎么来了?”
裴曜钧任由她擦拭,眼中带笑。
“刚回来,听说你去找过我,便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咂咂嘴,故意逗她。
“这洗脸水……用的什么香?倒是好闻。”
柳闻莺耳根泛红,“就是寻常的桂花胰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地上水渍未干,映着粼粼光。
夜风吹过,带着湿漉漉的桂花香。
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笑意更深,从怀中取出那卷图纸。
“这个是你让阿财转交给我的?”
柳闻莺点头,想起正事变得正经起来。
“是给老夫人做的助步器图样。”
“我想着光靠人架着训练太费力,若有这个,老夫人自己也能扶着走。”
裴曜钧展开图纸,就着月光细看。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赞赏。
“这助步器设计巧妙,四柱稳固,横杆可扶,底部带轮,还能调节高度?”
柳闻莺见他看懂,心中欢喜。
“是,老夫人腿脚不便,高度需合适才好用力。”
“我明日便着手做。”
裴曜钧将图纸小心卷好,收入怀中。
“不急的,三爷公务繁忙,等得空再做便是。”
“祖母的事,怎能不急?”
裴曜钧看着她,目光温柔,“况且是你托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