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百草堂的案例圆满解决,张不摆不仅得了丰厚的酬金和药材,还在老街坊间隐约有了点“有真本事”的名声。虽然这名声还局限在小范围,但对他这个“新晋灵界HR”来说,总归是件好事。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利用这点名气,主动去接触一些潜在客户,或者把“灵界再就业”的理念再深化一下时,麻烦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麻烦来自“同行”。
青城市虽不算一线大都市,但历史悠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修行圈子不大,但也有那么几个“山头”。除了像清微观这样几乎断了香火、偏居山野的小道观,市区及周边,还散落着几位有些名气的道长、神婆、风水先生。他们有的守着祖传的小庙,有的开着“传统文化咨询”的工作室,靠给信众做法事、看风水、驱邪避凶为生,形成了一个松散却又排外的圈子。
这天下午,林笑笑拿着她那部屏幕裂纹越来越多的旧手机,脸色古怪地递给张不摆:“师兄,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名为“青城玄学交流”的微信群聊界面(林笑笑不知怎么混进去的)。群里大多是些中老年头像,昵称也五花八门,什么“云鹤山人”、“妙法居士”、“金蟾子”等等。此刻,群里正讨论得热烈,而讨论的焦点,正是“不摆道长”。
发言最活跃的是一个昵称叫“玄真道人”的,头像是个穿着黄色道袍、手捻胡须、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照片。
玄真道人(语音转文字):“诸位道友,近日那个在网络上哗众取宠、自称‘不摆道长’的年轻人,大家可曾听闻?简直是胡闹!道门清静之地,竟用直播、特效这等江湖把戏,行招摇撞骗之实!更离谱的是,竟与鬼物签订什么‘劳动合同’?荒天下之大谬!此等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简直是辱没我道门清誉!”
下面有几个附和的声音:
“玄真道长所言极是,贫道也看了两眼,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年轻人为了搏出名,不择手段,把老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听说他还真处理了几桩事?怕是用了什么邪法,蒙骗世人。”
“玄真道长德高望重,当为吾辈表率,不能坐视此等败类污了道门名声。”
也有人弱弱地反驳:
“可我听说,陈记百草堂的陈掌柜,最近逢人便夸那位小道长有本事……”
“手段是奇特了些,但若真能济世救人,何必拘泥形式?”
“直播……或许也是一种弘法方式?”
但很快被玄真道长的支持者压了下去:
“陈掌柜那是病急乱投医,被障眼法蒙蔽了!”
“与鬼物为伍,便是邪道!迟早反噬己身,祸及无辜!”
“贫道已联络几位道友,不日将公开斥责此獠,清理门户!”
张不摆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发言,眉头微皱。玄真道人他听说过,在市郊“青云观”挂单,据说有些真本事,擅长符箓和驱邪,在本地信众中颇有名气,收费不菲。以前师父清虚子在时,似乎还和这位玄真道长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交情,但也没冲突。没想到,自己这点“小打小闹”,这么快就引起了这位“业内前辈”的注意,还被扣上了“邪魔外道”的帽子。
林笑笑气鼓鼓地说:“这个老道,自己本事不济,就眼红师兄你!还清理门户,他算哪根葱!”
张不摆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她:“同行是冤家,自古如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若真要找麻烦……”他眼神沉了沉。经历了红衣楚月和厉鬼刀锋,他对这些活在世俗规则里的“同行”,心态已然不同。只要不来真的妨碍他做事,爱怎么说随他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过两天,一个紧急电话打到了张不摆手机上。来电者是城西一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老刘,声音惶急:“道长!救命啊!我们工地上出事了!有个工人……从架子上摔下来,人没救过来……这两天,工地上晚上老是出事,工具乱飞,有人莫名其妙受伤,还有人说看见那工人的影子在工地晃悠!工程都快停了!我托人打听到您,求您快来给看看!钱好说!”
张不摆问清楚地址,立刻准备动身。系统也同步刷新了一个小型悬赏任务:【处理城西‘幸福里’建筑工地骚灵事件】,目标等级:怨灵(灰),奖励阴德40点。他顺手接下。
就在他带着刀锋(铜钱)和林笑笑(非要跟着去“实地检测数据”)赶到工地时,却发现工地临时板房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个穿着崭新明黄道袍、头戴混元巾、手拿桃木剑、蓄着三缕长髯、面容清癯严肃的老道士,正在几个工头和管事模样的男人簇拥下,指挥着两个小道童布置法坛。法坛上香烛、黄表、令旗、法铃一应俱全,排场不小。老道士身边,还跟着个拿着罗盘、一脸倨傲的中年道士。
正是玄真道长和他的徒弟。
包工头老刘看到张不摆,脸上露出尴尬和为难的神色,搓着手跑过来,压低声音:“张道长,您来了……这个,玄真道长是开发商王总请来的,说是一定要按传统规矩,做一场大法事,超度亡魂,驱散邪祟……您看这……”
原来,事主(开发商)多方求助,既找了据说“有新法子”的张不摆,也请了本地有名的玄真道长,两边撞车了。
玄真道长也看到了张不摆,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背后那柄用布包裹的桃木剑和身边跟着的林笑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拂尘一摆,对着身边的开发商代表(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朗声道:“王总放心,些许游魂野鬼,怨气不散,扰了工地清净。待贫道开坛做法,以三清符令,引天雷地火,定将此獠打得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他声音洪亮,刻意让所有人都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咬得格外重,说完,还若有深意地瞥了张不摆一眼。
开发商王总连连点头:“有劳玄真道长!务必清净!这工期耽误不起啊!”
张不摆眉头皱得更紧。他刚才一下车,就开启了灵异视觉。工地上一片混乱,建材堆积,但确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怨气,源头就在出事的那个脚手架下方。怨气不浓,但充满悲伤、不甘,还有对家中病儿的深深牵挂。他能“听”到那模糊的执念波动:“娃……医药费……俺不能死……”
这显然不是恶灵,只是一个放心不下家中病重孩子、死于意外的可怜农民工。强行“打得魂飞魄散”?太过了。
他上前一步,对王总和老刘说:“王总,刘工,事情我大概了解了。这位工友是意外身故,心有挂念,并非恶意害人。或许可以先尝试沟通,了解其未了心愿,妥善解决,比如其家中的困难……”
“荒谬!”玄真道长厉声打断,手中桃木剑一指张不摆,“黄口小儿,懂得什么?人鬼殊途,阴阳有序!此等滞留阳间、惊扰生人的鬼物,便是邪祟!唯有以雷霆手段,彻底清除,方是正道!与鬼物沟通?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那些歪门邪道,休要在此卖弄,蛊惑人心!”
他一番话义正辞严,配合着那身行头和排场,顿时让王总和周围几个工头觉得更有道理,看向张不摆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张不摆心中火起,但强压下去。他知道跟这老道争辩无用。他看了一眼那怨气汇聚处,对老刘快速问道:“刘工,这位出事的工友,家里是不是有重病的亲人?医药费是不是还没着落?”
老刘愣了一下,点头:“是……是,李老实他儿子有白血病,一直在化疗,欠了不少钱……他这才拼命加班……”
果然!张不摆不再犹豫,对玄真道长冷声道:“道长要行正道,驱邪祟,请便。但我有我的法子。”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径自朝着怨气源头走去,同时用意念沟通系统,开启了直播。
标题:“【现场直击】工地亡灵纠纷,传统VS新派,谁才是正道?(高能对峙)”
玄真道长见他竟然无视自己,还敢开直播,更是怒不可遏,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极大挑衅。他对徒弟喝道:“布阵!护住王总诸位!待为师先除了这碍事的小鬼,再与那歪门邪道计较!”说罢,他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指向怨气源头,一张黄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射去!
他这一动手,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那原本只是悲伤徘徊的农民工鬼魂(李老实)的执念,被这充满攻击性和“毁灭”意味的法术一激,顿时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和怨愤!灰色怨气骤然变得浓黑,一声凄厉的惨嚎在灵觉敏感者耳中炸响!工地上的温度骤降,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几个摆在一旁的空桶被无形力量推倒,哐当作响!
“鬼!鬼发怒了!”工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玄真道长也没想到这“小鬼”反应这么大,但他自恃法力高强,不惊反喜:“孽障!还敢反抗!看符!”又是几张符箓打出。
然而,被激怒的、执念中混合了对孩子担忧和对自身横死不甘的“李老实”,怨气已经飙升到怨灵(灰)巅峰,近乎厉鬼边缘!浓黑的怨气化作一只模糊的鬼手,猛地拍散了玄真道长的符火,余势不减,朝着玄真道长抓去!
玄真道长脸色一变,连忙挥剑格挡,但鬼手力量不小,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几步,道冠都歪了。他那徒弟更是吓得躲到了法坛后面。
“师父!”徒弟惊呼。
玄真道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小鬼这么凶,自己一时竟拿不下来,还在王总和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他急忙变换咒语,准备动用更厉害的法术,但显然需要时间。
直播间里,观众通过张不摆的镜头(系统处理过,怨气可见但不过分恐怖),目睹了这一切,弹幕瞬间刷爆: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
“老道士好像有点顶不住啊?”
“工人鬼魂好可怜,听道长(不摆)说家里有生病的孩子……”
“玄真老道太狠了,上来就要让人魂飞魄散!”
“支持不摆道长!沟通才是王道!”
“打赏了!给道长加油!”
就在这时,张不摆动了。他没有去管玄真道长,而是对林笑笑使了个眼色。林笑笑会意,立刻打开她那个改造过的探测器,对准怨气核心,同时用最大的外放音量,播放起一段事先准备好的、柔和的安魂咒录音(她自己录的,结合了道乐和舒缓白噪音)。
与此同时,张不摆集中精神,将自身那温和的灵力混合着强烈的安抚意念,朝着怨气核心传递过去,声音清晰地响起,压过风声和玄真道长的念咒声:
“李老哥!冷静!看看我是谁!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你儿子叫李浩对不对?白血病,在二院化疗!你担心医药费,担心他没人管,是不是?”
狂暴翻腾的怨气猛地一滞!鬼手的攻击也停了下来。浓黑怨气中,一个穿着破烂工服、面容模糊但充满痛苦的中年男子虚影,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睛“看”向张不摆。
“你……你怎么知道……”嘶哑断续的意念传来。
“我知道!我还知道,工地老板,还有刘工,都在这儿!”张不摆转身,目光如电,看向脸色发白的王总和老刘,厉声道:“王总!刘工!李老哥是为你们工地出的意外!他现在放心不下他重病的儿子!医药费、赔偿、孩子的未来,你们管不管?今天当着李老哥的面,给个准话!不然,这工地,谁也别想安宁!”
他这话半是讲理,半是威胁。配合着旁边刚刚被激怒、尚未平息的怨灵,以及直播间成千上万双眼睛,分量极重。
王总额头冒汗,看了一眼还在那“憋大招”却效果不显的玄真道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气势逼人、似乎真能跟鬼沟通的张不摆,再想到停工的巨大损失和舆论压力,一咬牙,对老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李老实的工伤赔偿,按最高标准算!立刻办!他儿子的医药费,公司先垫上!后续……后续我们成立个帮扶基金!”
老刘连忙点头:“是是是!马上办!李老实是个老实人,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张不摆立刻将这番话,用意念清晰地传递给怨气中的李老实虚影。
“赔偿……医药费……娃有救了……”李老实的意念波动着,浓黑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重新化为灰色,其中的暴戾和怨恨迅速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悲伤和一丝……释然。
“李老哥,你放心去吧。孩子的事,有我们看着。你若是还有牵挂,也可以暂时留下,做个‘工地安全监督员’,看着点,别让类似的悲剧再发生,也算积德,对你孩子好。”张不摆趁机说道,同时沟通系统,生成了一份极其简易的短期契约。
李老实的虚影点了点头,对着张不摆,也对着王总和老刘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微光,大部分消散于空中,一小部分融入张不摆手中的契约光点,契约成立——李老实自愿成为该工地临时的“安全执念体”,直至赔偿落实、孩子情况稳定。
工地上的阴风停了,寒意消退,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玄真道长那边,法坛上的蜡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本人也是道袍凌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准备的法术硬是没机会用出来,或者说,用了也没人在意了。
张不摆关闭直播,看也没看玄真道长,对着王总和老刘点点头:“事情暂时了了。后续赔偿和帮扶,务必落实。我会关注。”说完,带着林笑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玄真道长压抑着怒火的冷哼,以及拂袖而去的衣袂声响。
直播间虽然关了,但录屏和讨论已经开始在各个平台发酵。“传统道长不敌沟通流”、“农民工鬼魂的悲愿”、“工地灵异纠纷神转折”等话题迅速传播。
张不摆知道,他和玄真道长,或者说,和他所代表的“传统势力”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但他并不后悔。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铜钱,感受着系统里新到账的40点阴德和微微波动的“团队评估”进度条。
路还长,对手也不会少。但既然选了这条“离经叛道”的路,有些冲突,迟早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