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干脆也不和他们绕弯子了：“爸妈，你们的心意我都听懂了，可惜我也没了农村的房子，大城市住过以后，我觉得我也喜欢住平房，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吧？”
陈父看向她，陈母问道：“什么事？租个房子去住？”其实她这话里有调侃的意味。
“诶？”陈秀芳一听来了精神，冲着陈父说，“爸，你看我妈，我一说商量个事，她就想到了去农村租个房子住，看来我妈想过这事！”
“想过能怎么样！”陈母也不隐瞒，“可是这也不现实啊，谁家房子租给七老八十的住，不怕住脏了，还怕死在里面呢！”
看来今天这事儿实在是绕不开死啊活的了，陈秀芳也不在意这些了，她说，“我想商量的不是去租个房子，而是去把咱老家那房子翻新一下！”
“翻新。”陈母放进嘴里的瓜子仁儿又吐了出来，抬头看着她，“你说得轻巧，那房子多少年没人住了？房顶漏不漏雨都不知道，哪儿哪儿都是破的，翻新得花多少钱？”
陈父倒是没着急说翻新房子的事，他抓住了另一个角度，“你们在北京有房子，苏州也有，怎么想起来回农村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陈秀芳被问住了，迟疑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真没事？”陈父又问了一句。
“没有，我们挺好的。”陈秀芳看陈父是认真的，赶紧解释。
“爸，她就是想回农村住。”沈临风看出了陈父的意思，他说的出事肯定指的是他们俩是不是和王浩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于是沈临风把两个人那天晚上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父听了，见他们不是开玩笑，心里有些松动，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又在手里捏了捏，没有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秀芳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在琢磨事儿，捏烟卷是他的习惯动作。
“你们真想好了？”他终于开口了，“翻新老房子，可不是小工程。跟盖个小棚子可不一样，那房子我比你们清楚，墙皮都酥了，一碰就掉渣，得铲了重新抹；房梁让虫子蛀过，也得换；院子里那两间厢房，让耗子盗通了，要是住人，也得重新盖。”他说着，把那根烟又放回烟盒里，手指在盒盖上来回蹭了两下，“我要是还年轻个十五岁，这事儿我早张罗了。现在嘛……”
他停住了，话没说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又像是不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陈母的眼里突然闪出光来，那个埋在心底的渴望突然有了实现的一线亮光。
“我知道你们孝顺，想让我们回乡养老，我这心里很欣慰。”陈父说着目光在陈秀芳和沈临风两人的脸上扫视，目光的交流使的彼此心贴近了，“你们想弄，我不拦。”他说完这句，像是替一扇门留了一条缝，既没有关上，也没有完全推开，好让门外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从那条缝里侧身挤进来。
陈秀芳在旁边插了一句：“爸，你同意？”
陈父没接她的话，目光越过她，落在沈临风身上：“临风，你在农村住过没有？”沈临风说：“小时候住过，后来就一直住城里了。”
陈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陈秀芳知道了陈父的顾虑，说：“爸现在村里基本上没有盖房子的了，见识的也就少了。前些年，村里不再批宅基地，逼着人们都上了楼，可是，现在盖房子，装修房子可省事了，直接找个建筑，把图纸给他们，把钱准备好，他就照着给做好了。”
陈父把那根烟重新抽出来，对着桌面轻轻磕了两下：“这房子要是动起来，可不是个小开支，东明家去年装修了，我听他爸说花了二十万呢，我们那会儿盖房子都没花上一万块钱，装个修就二十万，你们觉得值吗？”
“爸，咱家那房子都五十年了，那时候的物价和现在能比？那时候盖房子人工都不用花钱，找几个相好对劲儿帮个忙，管饭就行，现在人工可贵了，差不多工料对半，而且现在什么都贵，成本肯定高，不过花二十的，人家肯定装修的好。”陈秀芳分辩道，“这个是没法比较的，您问值不值，什么叫不值，什么叫值？住进去心情好，说不准能多活几年，您多领几年退休金，还能多陪我们几年，这就值了！”
“好不好的我没见过，反正你刘叔说好，一点不比楼房差，他说他今年夏天也搬回去住，东明给他留了房间。”陈父的话语里不无羡慕。
“东明是谁？”陈母一时没想起来。
“小明子啊。”陈秀芳说出小名提示她。
“哦，小明子大名叫东明啊，可不是嘛，他大妈家那个叫东原，排着呢，一直小明子小明子的，我还真没想过他大名。他妈我们俩挣工分那会儿是一个小组的，能唠叨一起去，他妈说话可找笑了，后来包产到户了，住的又远，就不热络了。”看着老妈的表情，陈秀芳觉得她好像都年轻了，说话也轻快了。
“你就会跑题。”陈父怪她打岔。
陈母不忿：“怎么我说就是打岔了，不是你先提起来的？我不知道是谁，还不能问问呐，你这老爷子，老了老了，还支棱起来了。”说完她闭了嘴，倒是没有不依不饶。
陈秀芳打圆场，“爸，你常碰见我老刘叔是咋的？刘婶还精神吗？”
陈父说：“我有时候能碰上你刘叔，他也爱看下棋。你刘婶可精神了，她年轻时病病秧秧的，上次我看见她和你刘叔一起走，比你刘叔精神，还发福了呢！”
陈秀芳听了竟然很是高兴。虽然刘婶跟她家非亲非故，听刚才陈母的话，她觉得如果老爸老妈回农村去住，刘婶和老妈也是个伴儿，“妈，您看要是回去，说不定你和刘婶还能再续前缘呢！”
这话说到了陈母心里，她说：“那还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