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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丰盛的晚餐

    屋里,煤油灯光昏黄而温暖。

    苏晚秋带着几个女知青早就把一切都收拾停当了。

    火墙烧得滚烫,把屋里的潮气逼得一干二净。

    行军锅架在最旺的火头上,锅盖虽然盖着。

    但那“咕嘟咕嘟”的声音,配合着时不时溢出来的香气,简直是对饥饿的挑逗。

    “队长,回来啦?”

    苏晚秋听见动静,手里攥着火钳子转过身。

    她脸蛋被灶火映得通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边,透着股利落劲儿。

    “快上炕,特意给你们把炕烧热了,现在热乎着呢!”

    她这一招呼,跟在江朝阳身后的几个老兵反而却步了。

    这帮糙老爷们平日里住的那叫什么窝?

    满屋子除了汗酸味就是脚丫子味,墙角堆的是能立起来的脏袜子。

    冷不丁进了这收拾得跟新房似的屋子,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手脚都没处摆。

    “这……这也太干净了。”

    有个老兵低头瞅了瞅自己那条棉裤,上面又是木屑又是泥点子,甚至还挂着几根干枯的草叶。

    他把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愣是没敢往那热乎炕上坐,半个屁股悬在空中,姿势怪异。

    “怕啥!那是炕,又不是供桌!”

    江朝阳看得好笑,伸手一把拽过那老兵的领口,二话不说直接给按在了炕头上。

    “咱们这一下午出了多少力?这热乎气儿是咱们应得的。”

    “都别不好意思,赶紧上炕!”

    这一按,算是把那层无形的隔膜给捅破了。

    大伙儿嘿嘿一笑,也不再矫情,纷纷脱鞋上炕。

    刚坐稳,孙大壮那鼻子就开始抽抽,跟猎狗似的。

    “不对劲。”

    孙大壮猛地吸了两口气,眉头皱成个川字,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口大锅。

    “这味儿不对!”

    “中午那是松子油,香是香,但那是素香。”

    “这味儿……带着荤腥!”

    旁边的严景顿时乐了:“大壮,你那是饿出幻觉了吧?咱们哪来的荤腥?”

    “放屁!老子闻错啥也不能闻错肉!”

    孙大壮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溜圆,“绝对是肉味!”

    江朝阳也是一愣,看向正在那偷笑的苏晚秋:“晚秋,这小子狗鼻子真灵?”

    “你们真放了肉?”

    苏晚秋把手里的湿抹布往旁边一搭,有些懊恼地冲孙大壮皱了皱鼻子。

    “哼,孙大壮就你鼻子长!本来还想吃饭的时候,给你们个惊喜呢。”

    说着,她垫着湿布,一把掀开了那沉甸甸的木锅盖。

    哗——

    那热气根本不是飘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席卷了半个屋子。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肉香,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每个人的魂儿。

    那是松子油爆锅后的醇厚,榛蘑炖透了的鲜美,最要命的,是那汤面上漂着的一层厚厚的油花,随着气泡炸裂,肉香四溢。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肉味那就是最吸引人的。

    咕嘟,咕嘟。

    锅里的汤汁浓稠红亮,肉片在锅里翻滚。

    屋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这……这是?”孙大壮眼都直了,眼珠子恨不得掉进锅里。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有肉!”

    “这可是狍子肉!”

    苏晚秋那一脸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把大勺子敲得叮当响。

    “今儿个也是巧了,村里老族长不是跟你们上山了吗?”

    “我们几个女同志回来后,听村里的婶子说下午他们猎了几头狍子,村里家家户户都分了点。”

    “我们就一寻思,你们男同志在白天劳动的时候照顾我们。”

    “我们可不能白占便宜,就一人凑了有些松子,拿去跟婶子换了这点肉。”

    “给你们补充点力气!”

    孙大壮感动得都要哭了,搓着那双的大手:“晚秋妹子,亲妹子啊!这叫咱们怎么好意思……”

    “行了,就你话多。”

    苏晚秋笑盈盈地拿着勺子开始分饭:“既然大壮哥这么感动,那待会儿给你多打点汤,肉就省给别人了。”

    “别介啊!”孙大壮哀嚎一声,立刻引得屋里一阵哄笑。

    饭盒一个个递过去,一人一大勺菜,那勺子沉甸甸的,肉不多每人分下来也就几片,不过配上两个宣软的玉米面窝头。

    在这北大荒的冬夜里,也算的上是十分丰盛。

    外头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砸在屋顶上沙沙作响。

    屋里头却是热火朝天。

    没人说话,全是稀里呼噜的干饭声。

    孙大壮把脸埋进那掉了瓷的茶缸子里,腮帮子鼓得跟只仓鼠似的。

    一口窝头咬下去,还没怎么嚼,紧接着就是一大口汤,连带着一块软嫩的狍子肉。

    “滋溜——哈!”

    孙大壮一口气干下去半缸子,这才抬起头,长出了一口白气,眼角眉梢全是满足。

    反观江朝阳,吃得就斯文多了。

    他夹起一块肉,在嘴里细细品尝着。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身体对脂肪的渴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一口肉下去,江朝阳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满足了不少。

    “朝阳,你这吃法不对。”

    孙大壮嘴里塞着窝头,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好东西,得大口造,那才过瘾!”

    “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两口就没有了。”

    江朝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细嚼慢咽懂不懂?这才是品味肉的滋味。”

    坐在对面的程垦,这会儿也没了班长的架子。

    他手里捏着最后那块窝头,小心翼翼地把饭盒底下的油汤擦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舍得浪费,最后把那浸满汤汁的窝头塞进嘴里,闭着眼嚼了半天。

    “舒坦……”

    程垦把饭盒往炕桌上一放,摸着肚皮,那一脸的风霜都舒展开了。

    “今天这两顿,顶得上我们过去一年。”

    旁边有个老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着空荡荡的饭盒发呆。

    “班长,你说咱们去年咋就过得那么苦呢?同样的林子,同样的雪,咋就没想到还能这么活?”

    程垦老脸一红,瞪了那小子一眼。

    “哪那么多废话?去年那是刚来,两眼一抹黑!再说了,咱们那时候有人家的手艺吗?”

    “也是。”

    那老兵嘿嘿一笑,“要是你做,这好肉也得炖成刷锅水。”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程垦作势要打,手抬起来却变成了伸懒腰。

    “行了,吃饱喝足,拿上饭盒滚回去睡觉!”

    程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眼神有些复杂。

    这种温暖热闹的气氛,还真让人留恋。

    他没想到,来了这群年轻人,还真让他们老兵的生活都跟着丰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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