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杨玲玉为胡老师哭了几场,李同辉红着眼眶离开了家乡。
李同辉一走,姜秋萍的魂就掉了,上课时常走神。
进入农忙时节,秦电工不再“无所事事”,偶尔在街上遇到杨玲玉,便见缝插针地聊几句。
他帮秋萍赶鹅,还特意告诉杨老师,说这是李同辉拜托他的,要照顾好秋萍,让秋萍有时间多学习。
他还说,李同辉喜欢秋萍,喜欢得不得了,他在偷偷攒钱,准备供秋萍继续读书。
李家的父母很奇怪,对品学兼优的小儿子一点都不上心。李同辉高考时,精神压力巨大,发烧好几天。因为他住校,他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他为了备战高考不回家,父母也没有给他送口粮,更没有送生活费。
那时秦玉坤时常接济好朋友,但李同辉自尊心强,不想总是接受好友的好意,他常常独自忍受饥饿和病痛。
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是秋萍救了他的命。
秋萍和姨妈到县城卖鸭蛋,卖完了,姨妈给她五毛钱,让她自己逛一逛,她去看望一位亲戚。
秋萍就溜到县城中学,给李同辉带了两个火烧,还把积攒了半年的一块两毛钱给了他。这一点救命钱,让他撑过了最关键的那几天。
每念及此,李同辉总会感念秋萍的救命之恩。
秦玉坤赶着鹅,很感慨:“我成绩好,是因为我父母和亲戚一直很支持我,我的生活水平一直都是同学中最好的。但同辉不行,他的家人对他太冷漠,只有秋萍对他最好。如果他也有家人支持,估计他的成绩比我还好。”
杨玲玉若有所思,“怪不得同辉跟秋萍的感情那么好,原来他俩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患难与共啊!”
“那是!秋萍的表哥是我们的同学,那家伙总是让秋萍给他洗衣服、做饭、送饭,同辉很心疼她,又不能为她做什么。所以,上大学之后,他一直努力攒钱,想供秋萍读书。只要读了书,就能离开这个小地方了。……同辉只跟我说过,他以后想带秋萍去金陵定居呢!哈哈!”
杨玲玉听得很入迷,又冷不丁地问道:“电工,那你呢?你以后还能回来吗?……你当‘鹅司令’,也有模有样的嘛!”
大白鹅们很配合地叫了两声,很认同“秦司令”。
“我已经把我自己上交给国家了,回来做什么呢?”秦玉坤正色道:“不过,我想好以后往哪里分配了。”
“哪里?”
“金陵。”秦玉坤眼神锋利,“杨老师,我要去金陵。”
他的眼神会放电,杨玲玉脸上火辣辣的。
“杨老师,我就是为了你,才想去金陵的。”秦玉坤坚定地说,“等我四年,研究生毕业后,我一定去金陵找你。”
杨玲玉本想落荒而逃,但是她稳了稳神,劝道:“秦大哥,你以后肯定是高端科研人才,你的人生有更多的可能性,你不要为了我……”
“事业上,我当然不会含糊。但在爱情上,我同样执着。”
……
完蛋了,杨玲玉的心理防线快被他给攻陷了。
她埋着头,大步流星地跑到东阳小学,教孩子们唱《但愿人长久》。
孩子们的眼神很纯净,嗓音也很干净,唱这首歌,有种空灵的伤感。
听他们唱歌,杨玲玉总是回想起胡老师临终的那个夜晚,她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是流着眼泪唱了一遍《但愿人长久》。
她唱得很好,胡老师听得很安详。几个小时候,他就去世了。
所以,再听到这首歌,杨玲玉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孩子们也想念着胡老师,很听杨玲玉的话,排练的时候很认真,他们想拿一个好名次,告慰胡老师的在天之灵。
晚上,走在渐渐变圆的月亮里,杨玲玉会想起不久之后的中秋节。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圆满的愿望了。
秋意渐浓,很快到了割水稻的季节。东阳镇的人家大多都是务农的,孩子们也要给家里帮忙。九月下旬,学校往往是要放农忙假的。
放农忙假之前,杨玲玉给学生们上课,发现秦家二哥秦玉河的手指头受伤了。一问才知道,他放学后帮家里割稻子,饿得头昏,镰刀没握稳,割到自己手了。
他的左手食指被削掉了很大一块皮,血淋淋的,很吓人。
杨玲玉也顾不得讲课了,很着急:“伤口这样深,又是被镰刀割的,你就不怕得破伤风?”
秦玉山眨眨眼睛:“老师,什么是破伤风?”
杨玲玉:……
“你先跟我去趟办公室,我给你消毒,你再回来上课。”
在这种危急时刻,杨玲玉从不避嫌。
哪怕学生又在起哄,说杨玲玉不愧是秦家的大嫂,对小叔子就是好……
随便吧!杨玲玉不在乎,她是真的很担心秦玉山的伤口化脓发炎。
办公室里有简易的医药箱,里面有碘酒、绷带,杨玲玉很小心地给他消了毒,把他受伤的手指头给包了起来。
她问道:“你的手指头都这样了,你大哥也不管你?”
秦玉山支支吾吾,颇有几分委屈。
回教室的路上,杨玲玉替他愤愤不平:“真是的,你那大哥,看起来挺细心的,怎么对弟弟这么不关心啊?等我看到他,肯定批评他!”
“杨老师,不怪我大哥,他顾不上。”
“咦?他终于要回学校去了么?”
“不是,我大哥前几年都没有休假,这次家里特殊情况,他能一直待到收割完稻子再走……要不然,我家今年的收成,就全都泡汤了。”见四下无人,秦玉山这才说道:“老师,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要替我保密!”
“你放心,所有秘密到了老师这里,那就到头了。”
秦玉山这才说:“我大哥生病了。”
?
“怎么生病了呀?”杨玲玉不敢相信,“他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生病?”
“我妈妈前天晚上寻短见,走进河里了。”秦玉山声音更低了,“大哥拦住了妈妈,可他自己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