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实验室。
陈征拿着记号笔站白板前，正跟周敬堂讨论蓝梦的代谢通路问题。
周敬堂推了推老花镜，指着白板右下角一组数据，眉头皱的很深。
“小陈，这代谢通路到P3A4这就断了，后面的中间产物我们怎么都测不着，不应该啊。”
陈征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不是测不着，是你们窗口开晚了。”
他放下杯子，拿笔在白板上圈了个位置。
“这玩意半衰期特短，在外面撑死四十秒，你们五分钟取一次样，等去捞的时候，早就没了。”
周敬堂一愣，跟着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旁边的方志远也凑过来看了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取样频率得到三十秒一次，用连续流动注射实时监测。”
陈征嗯了声，接着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三个人讨论的越来越深，说话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角落里，安然还坐老位置，手机黑着屏放在膝盖上。
开始发呆之后，她的眼神还是老往实验台那边飘。
沈灵今天倒是没怎么凑过来，在自己位置上乖乖地弄着数据。
所以安然的心情，也算是好了一些。
讨论到一半，实验室门开了。
安然抬头，是秦红进来了。
一身训练服，高马尾，人看着颇为精神。
周敬堂回头，看见是负责安保的秦红，点了下头。
秦红也对周敬堂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陈征，大步走过去。
“陈教官。”
陈征停下笔，转过头。
秦红敬了个礼：“上次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后天下午凤凰战队内部对抗，有空过来看看如何？”
角落里，安然一下抬起头。
上次的事？
什么事？
他们什么时候说的？
她脑子嗡的一下，想起前几天在研究所门口，秦红跟陈征碰上的事。
那天秦红走前说了句“有空来凤凰战队驻地看看”。
她当时不在，是键盘后来跟她说的。
但键盘说的也模糊，就说秦红“请教官去看训练”。
但具体怎么说的，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也不知道。
现在，秦红直接上门约人了。
陈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行，后天下午我过去。”
秦红微微一笑，也点了点头。
“那究说定了。”
她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眼神落在了角落的安然身上。
安然坐在凳子上，背挺的笔直，面无表情。
秦红笑了下。
随后，便收回眼神，转身走出实验室。
门合上，脚步声远了。
安然盯着关上的门，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那个笑，她看着就不爽。
她缓缓起身，走到了陈征边上。
“你什么时候跟她约好的？”
陈征看了她一眼：“是前天在研究所碰上的，她说让我看看凤凰战队调整后的战术，就提了一句。”
安然嘴角一抽。
“你来京城是做研究的，不是给别的队当教官的，更不是来泡妞的。”
陈征皱了下眉。
“我就去看一眼，又不是投敌。”
安然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随后转身走回角落坐下。
脸色颇为难看。
不远的实验台边上，沈灵抬起头，看了眼安然那边，又快快低下头，继续弄数据。
键盘坐在另一个角落，手指悬在键盘上，偷偷地看完了全程。
她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李月发了条消息。
键盘：出大事了，秦红来约教官了！
李月秒回：妈耶，我先去楼下超市买两根火腿肠，万一要安抚队长，得多备点物资。
中午，研究所食堂。
安然没去。
陈征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她。
键盘坐再他对面，夹了口菜，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安然姐好像没来吃饭。”
陈征嗯了一声，没接话，低头扒饭。
李月也不在食堂。
十分钟前，她发微信说队长一个人出去了，便跟了上去。
招待所楼下，拐角有个小超市。
安然坐在超市门口的花坛边上，拿着个刚拆的包装面包，沉默地啃着。
京城三月的风又干又冷，吹的她鼻尖阵阵发红。
李月小跑着找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队长，你是不是生气了？”
安然咬着面包，没有说话。
李月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沉思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其实教官去看看也没什么吧……他那人，心里有数的。”
安然把面包揉成了一团。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烦。”
李月看着她，没敢接话。
过了一会，她才再次说道。
“队长，你要是不想让教官去，你就直说呗。”
“教官那个人虽然嘴巴毒，但你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安然陷入了沉默。
她不是不想说。
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陈征——我不想你跟别的女人待一块。
她安然，是花木兰的队长，不是小女生。
而且她和陈征，是队员和教官的关系，又不是男女朋友。
如此想着，安然把揉成团的面包扔进旁边垃圾桶，站了起来。
“走吧，回去。”
李月赶紧站起来跟上，还想再劝几句，但看见安然那张冷冰冰的脸，果断闭嘴。
算了，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下午，实验室。
安然回来了，照旧坐澡角落。
但这次她没看手机，也没假装记笔记，而是抱着胳膊靠在了墙上。
沈灵又过来找陈征了。
这次讨论的是上午那个后续实验的设计，要重新调整取样方案。
两人在站白板前，时间比上午还长，前前后后说了快一小时。
沈灵边听边在本子上记，写到一半，手里的笔一下自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笔滚到陈征脚边。
陈征顺手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一个相当普通的动作。
但安然看在眼里，却有点受不了了。
手中的塑料杯一时都被她捏的变形了，甚至注意点的话，还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李月蹲她旁边，听见那声音，不由得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她只是想让子弹飞一会，并不想让子弹飞到自己的身上。
还是离远点吧，别溅我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