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一个年轻的女兵如是问道。
多年后,西南军区的午后。
远处新兵正在喊口号,一声比一声高。
老宿舍楼旁的大树底下,拉姆盘腿坐着,军帽往旁边一放,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里是热茶。
这些年过去,她的肩章高了不少,人也成了藏区边防司令官。
她面前围着几个年轻女兵。
一个个眼睛发亮,脑袋往前探去。
刚才那句然后呢,就是其中一个新兵问的。
拉姆咂了口茶,哼了一声。
“你们这群小丫头,听故事比跑五公里还积极。”
那新兵嘿嘿一笑。
“司令员,主要是您讲得太像真的了。”
拉姆一听,差点被气晕过去。
“什么叫像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她说着,从旁边摸过一块军用平板,“来,看见没。”
“这是你们花木兰正牌史官,键盘同志亲自整理的内部纪要。“
“那女人别的本事先不说,尸官的能力还是很靠谱的。”
几个年轻女兵顿时坐得更直了。
拉姆清了清嗓子,往树干上一靠,语气也慢慢沉了下去。
“那一晚,真正往最深层冲的人,只有陈教官。”
“我们其他人,封锁的封锁,接应的接应,压系统的压系统,拎装备的拎装备。“
“谁都忙,但主要的攻坚任务,还是他在做。”
“说实话,后来我翻记录,还是觉得邪门。”
“ICA樱花国总部,从地上到地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杀穿了。”
一个年轻女兵下意识吸了口气。
“一个人?”
拉姆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怀疑他不是正常人类。“
“那天晚上警报红得跟过年灯笼似的,整栋楼嗷嗷乱响。”
“键盘在外面渗透,沈豆豆在高点看线,姜楠负责静默破拆。”
“拉姆我本人,负责在外头狠狠干活,顺便狠狠着急。”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乐了一下。
“结果最深层那道门一开,里面的人连流程都没走完,就被他一路杀穿了”
几个新兵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拉姆抬了抬下巴,继续往下讲。
“林良玉前辈的大脑,被完整取回来了。”
“不是一小块,不是残件,是完整回收。”
“连同那边的实验记录、转运链、样本维护数据,还有一堆他们来不及处理的脏东西,全被我们一锅端了。”
树荫下安静了不少。
拉姆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声音也逐渐平静下来。
“后面的事情,你们在档案馆能看到公开版。”
“证据链一放出去,对方连狡辩都狡辩不了。”
“最后,樱花国那边不公开道歉都不行。”
“那件事,到那时候,才算真落幕。”
有个年轻女兵听得热血上头,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那教官也太猛了。”
拉姆咧嘴。
“猛吧?”
“但我后来记得最深的,不是他打得多吓人。”
“是安然。”
几个新兵不由得一愣。
拉姆低头看着搪瓷缸里晃动的茶水,低声道,“那天她抱着冷链箱,一路没说话。”
“谁都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一句都没问,也一句都没喊。就抱着,抱得很紧,走得很稳。”
远处训练场又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
几个年轻女兵脸上的兴奋,也慢慢收了回去。
这时候她们才真正明白,花木兰这三个字,除了厉害,能赢和墙上那些功勋。
更意味着疼痛,意味着扛着痛苦继续往前走。
拉姆呼出一口气,再次笑道。
“行了,别一副司马脸了。”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一阵轻快的哼歌声。
几个新兵回头一看,先是一怔,随后坐得更不敢乱动了。
瑶瑶正从小路那边晃过来。
还是双马尾,一张甜得不像话的脸,手里还拿着根草莓味棒棒糖。
可几个知道她名字的新兵,眼皮都不由跳了一下。
这位更是如今的宗家家主。
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在她接手之时,就被她一刀切了个干净。
西南那边不少人提起她,都是先咽口水再说话。
偏偏她走到树下,还冲拉姆甜甜笑了一下。
“拉姆姐,你又在骗小孩呀。”
拉姆闻言,不由得瞪眼起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瑶瑶眨了眨眼。
“你上次还说自己酒量天下第一呢,结果两杯就钻桌子底下了。”
几个新兵差点没憋住。
拉姆老脸一红,正要反击,另一边又有人走了过来。
宋佳抱着个银色实验箱,军装外面还套着件白色薄褂,步子不快,脸上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
只是她刚到树下,就先把箱子往怀里抱紧了些。
“离我的样本远一点。”
“上次谁把我的培养皿当水果冻,我还没查出来,最好是不要让我查出来!”
郭怀英正好从食堂方向走来,胸前挂了一串奖章,怀里还揣着两个热乎包子,闻言顿时站住。
“宋姐,你别看我嗷。”
“我现在已经不乱吃东西了,都是先问再吃的!”
她一本正经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今天食堂真加鸡腿了,你们去晚了就没了。”
另一头,姜楠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个画满结构线的小本。
“新兵都在啊,正好,我给你们讲讲爆炸的美学。你们看,真正漂亮的起爆,讲究的是……”
她话还没说完,拉姆已经下意识一把摁住了她的肩。
“闭嘴,离小孩远点。”
姜楠撇了撇嘴。
“这明明是科学。”
远处,几个年轻女兵望着树荫下这一幕,眼神都直了。
这群名字挂在荣誉墙上的前辈,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
拉姆正要继续往下说,几个新兵却忽然齐刷刷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完成了立正姿势。
她愣了一下。
“干嘛,集体抽风啊?”
话音刚落,她回过头。
树荫外的路上,正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来的人,是孟雪。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步子不快,气场却稳得很。
肩章利落,腰背挺直,眉眼之中相当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