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要立冬了，天一天比一天冷。
早上起来，院子里已经能看见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陈母出门前裹紧了衣裳，对两个儿媳说：“这天冷得真快，你们在家多穿点，别冻着。”
苏小音点点头：“娘，您也多加件衣裳。县城风大，别吹着。”
陈母笑着摆摆手，赶着骡子走了。陈父也背着背篓，跟陈小河一起上山砍柴去了。这几天他们天天往山上跑，家里的柴火堆得跟小山似的，但还是不够，得再多备些。
陈大山在木工房里继续做活。何老爷那套家具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再有两三天就能全部完工。他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打磨着边角，动作很慢，很仔细。
苏小音和苏小清在东厢房里忙活着绣品。那幅《观音送子图》前几天已经给虞夫人送去了，虞夫人特别喜欢，当场就付清了剩下的二十两银子，还多给了一两银子做打赏。
“姐，虞夫人可真是大方。”苏小清一边配线一边说，“多给那一两银子，够咱们买不少布料了。”
苏小音点点头：“人家是真心喜欢咱的手艺。回头好好做，以后的不能让买家失望。”
姐妹俩又去了一趟布庄，买了新的娟布和绣线，还买了棉花，以及适合做玩偶和抱枕的布料。掌柜的见她们是老主顾，又送了两大捆布头，够用好一阵子了。
---
回到家，姐妹俩没有急着做绣品。
苏小音先把家里人的冬衣检查了一遍。陈父陈母的棉袄有些旧了，棉花也薄了，得加厚。陈大山陈小河的还好，但也得看看有没有破的地方。四个孩子的衣裳倒是够，去年冬天做的那几件，拆洗一下，加点棉花，就能过冬。
她又把家里攒的几张兔皮拿出来——这是陈小河秋天在山上抓的兔子，剥下来的皮攒着的。兔毛厚实柔软，做手套帽子正合适。
“小清，咱们先给爹娘做手套和帽子。”苏小音说，“他们天天去县城摆摊，冬日里风吹日晒的，最冷的就是手和耳朵。”
苏小清点点头：“行。我跟小河说了，让他多做几个竹筒，到时候装上热水，抱着暖手。”
姐妹俩开始忙活起来。苏小音量尺寸，苏小清裁皮子。兔皮不好缝，得用细针，一针一针慢慢来。但两人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又暖和又好看。
先给陈父陈母做了两双手套、两顶帽子。手套是五指分开的，干活方便；帽子能护住耳朵，还加了两根系带，风大了可以系上。又给陈大山陈小河各做了一双。
剩下的皮子，苏小音想了想，决定做几双棉鞋。
“正常做棉鞋，但比平时大半码。”她对妹妹说，“然后把兔毛缝在鞋里面，这样更暖和。再做高一点，做成靴子的样子，能护住脚踝。”
苏小清眼睛一亮：“姐这个主意好！冬日里摆摊，脚最怕冻。这样又暖和又好看。”
两人又忙活了好几天，才把全家人的冬鞋都做好。轮到自己的时候，兔皮已经用完了。苏小音把姐妹俩的棉袄拆开，又添了一层棉花，厚实实的，穿着也暖和。
“行了，咱们冬日里出去的时候少，这样就够了。”苏小音拍拍手，“接下来，可以做抱枕了。”
---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小音和苏小清把做好的东西拿出来。
“爹，娘，你们试试这手套和帽子。”苏小音递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陈母接过来，先戴上手套。兔毛软软的，贴在手上又轻又暖。她又戴上帽子，正好护住耳朵，系带一系，风一点也吹不进来。
“真暖和！”陈母惊喜地说，“你们俩手可真巧，比买的都好。”
陈父也戴上试了试，满意地点头：“合适，特别合适。这下冬天摆摊不怕了。”
陈大山接过自己的那一份，看了看，问苏小音：“你们没给自己做？”
苏小音摇摇头：“我们冬日里出门少，就把棉衣加厚了，够用了。”
陈大山没说什么，但看着妻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陈小河也在旁边试手套，笑嘻嘻地说：“大嫂，小清，你们太厉害了。这手套比买的暖和多了！”
苏小清白他一眼：“那当然，这可是兔毛的。你以后多抓几只兔子，咱们就多几副。”
一家人都笑了。
---
晚上回屋，陈大山躺在炕上，忽然问：“小音，咱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苏小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差不多八十两。抛去交给公中的，剩下的都攒着呢。”
陈大山点点头：“这么多？”
苏小音说：“今年绣品卖得好，你那边的家具也挣了不少。再加上娘摆摊的分成，慢慢就攒下来了。”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开春的时候，要是镇上铺子便宜，各方面也合适，咱们就买一个下来。”
苏小音心里一动：“你想好了？”
陈大山嗯了一声：“咱俩手里的，再加上小河他们手里的，合起来应该够。铺子买下来，就算咱家暂时不用，租出去也有进项。细水长流，以后孩子们也有个指望。”
苏小音听着，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陈大山心里一直记着阿福的事，也想着以后孩子们长大了也能在镇上做点什么小生意，记着她那天晚上说的话。这个男人，嘴上不说，但什么都放在心上。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都听你的。”
窗外，风呼呼地吹着，但屋里暖融融的。炕上的四个孩子睡得正香，小狗蜷在草垫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进来，缩在狗旁边，两只小动物挤在一起取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近，但陈家人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