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学府,地下千米。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一道刻满了繁复阵纹的厚重大门。
大门之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子眼,冷漠地注视着来访者。
“滴——身份确认。”
“权限:C3矿区幸存者补偿。开启时间:一小时。”
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仿佛有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起了一阵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混杂着灵铁、古籍、药材、矿物等多种气息的尘风。
这里是“天宫宝库”。
陈羲走在幸存者队伍的最后。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他走得笔直。
走在最前方的柳天书副院长,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灵能灯。
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幽深的甬道,在两侧古老的青石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这里是天宫学府立校数十年的底蕴所在,也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利品仓库。
“到了。”
灵能灯的光芒照进宝库内部,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穹顶高达百米,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地面平整如镜,由整块的玄黑玉铺就,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而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宝物被分门别类地陈列着。
左侧,是兵器区。
成千上万件兵器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寒光凛冽,有的锈迹斑斑,有的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煞气。
从最普通的制式长刀,到通体由星辰铁打造、镶嵌着异兽晶核的重戟,再到只剩下半截、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断剑……每一件都记录着一段血腥的过往。
右侧,是功法典籍区。
这里没有书架,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团。
光团颜色各异,大小不一。
有些光团中隐约可见玉简的轮廓,有些则直接是兽皮卷、龟甲、石碑的虚影。
它们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或温和、或霸道、或诡异的气息波动。
正前方,是奇物区。
这里的东西最为杂乱。
有被封在水晶中的奇异植物,有装在玉盒中神族心脏,有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青铜罗盘,甚至还有半截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通体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宫宝库,立校之本。”
柳天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这里收藏的,是三代天宫前辈们用命换来的传承。有从神族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有在秘境遗迹中发现的古老遗物,也有贤能者呕心沥血创造的功法。”
“今日开启宝库,既是学院对你们在C3矿区血战的补偿,也是对你们未来的投资。”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
“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每人只能取一件。兵器、功法、奇物,任选其一。”
“第二,不得互相抢夺,不得损坏其他物品。”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宝库有灵。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其‘缘法’。强求不得,妄取无用。用心去感受,选择那个‘呼唤’你的。”
“现在,开始吧。你们有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幸存者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激动、忐忑、还有一丝沉重。
他们分散开来,走向各自感兴趣的领域。
陈羲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功法区。
他缓步走向功法区,意识沉入识海,尝试调动那朵金色的神魂之火。
火焰微微跳动,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如同触角般向四周蔓延。
刹那间,无数信息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左侧第三排第七个光团,内部是一枚青色玉简,散发着勃勃生机,似乎是一门木属性的疗伤功法。
右侧第二排第一个光团,是一块血色兽皮,透出浓烈的杀伐之气,应当是某种以战养战的血战功法。
上方第五排……
太多了。
成千上万的功法,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有的温和,有的狂暴,有的诡异,有的堂皇。
每一门都曾是一代人的心血结晶,都曾造就过一段传奇。
但陈羲扫过这些光团,却始终没有感受到那种所谓的“呼唤”。
它们都很强大,很玄妙,但……都不属于他。
不属于一个经脉尽断的人。
一丝烦躁和绝望悄然爬上心头,难道真的没有一本适合他的功法了吗?
就在这时——
“咦?”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陈羲转头,看到王不曲正蹲在功法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对着地上的一堆“杂物”发愣。
那堆东西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有缺了角的石碑,有字迹模糊的竹简,有锈蚀严重的铁片,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建筑上拆下来的瓦当、砖石。
和其他悬浮在光团中、被精心保护的功法相比,这些东西简直像是垃圾堆里的破烂。
但王不曲却盯着其中一块东西,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的龟甲。
龟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裂纹,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边缘甚至有些破损。在那些裂纹之间,依稀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扭曲的象形文字。
龟甲就那样随意地躺在一堆碎砖石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毫不起眼。
“胖子,你在看什么?”陈羲走过去。
“羲哥,你看这个……”
王不曲指着龟甲,眉头皱成了疙瘩,“我刚才路过这儿,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东西在叫我。”
“叫你?”
“对,就是……心痒痒的。”
王不曲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你看它灰扑扑的,跟块破石头似的。但我就是挪不动脚。”
陈羲凝神看去,在他的神魂感知中,这块龟甲……没有任何灵能波动。
就像一块真正的、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龟壳。
但王不曲的表情不像作假。
这胖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某些方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拿起来看看。”陈羲说。
王不曲深吸一口气,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龟甲表面的灰尘,然后将它捧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龟甲的瞬间!
“嗡!”
一股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从龟甲中传出。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透过王不曲的手掌,传遍他的全身!
王不曲浑身一震,胖脸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和那股脉动同步了!
咚……咚……咚……
沉稳,厚重,仿佛脚下不是玄黑玉的地板,而是无垠的厚土大地。
龟甲上那些扭曲的象形文字,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土黄色的流光,顺着王不曲的手臂,涌入他的脑海。
“啊!”
王不曲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怎么样?”
“没、没事……”王不曲晃了晃脑袋,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明亮,最后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羲哥!这、这玩意儿……”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厚土真法!”
“它叫,厚土真法!不是什么灵能功法,它修的是……是地脉之气!只要脚踩大地,就能从地脉中汲取力量,练到深处,身与地合,立于大地即不败!”
陈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修灵能,只修地脉之气?
但这功法,简直像是为胖子量身定做的。他本就皮糙肉厚,非常适合这种近乎无赖的防御能力。
“就是它了。”陈羲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嗯!”王不曲重重点头,将龟甲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不远处,江山灵灵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她的目光,却被一本塞在书架缝隙里的线装书吸引了。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大半,只剩下半截。上面用某种褪色的墨水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正二八经。
这书名看起来就像个恶作剧,谁会在一本功法典籍上起这种名字?
但灵灵却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从书堆里抽了出来。
书很薄,不过二三十页。纸张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装订的线却很结实,是一种银白色的、不知名的金属丝。
灵灵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没有前言,没有目录,开门见山就是一行小字:
“天下万物,皆有正理。然理有八分,经可二八。所谓道,皆可以理照。得二八之经,方得真趣。”
灵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书里画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堆……悖论。
比如:“如果一只猫认为自己是鸟,它能不能飞?”
旁边画着一只猫,扇动着耳朵,真的飞起来了。
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合理的逻辑冲击着灵灵的大脑。
“精神具象化……逻辑扭曲……”
灵灵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这居然是一本诡术师的修炼功法!”
她毫不犹豫地抱紧了这本“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