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密雷滚动厉害,灯影摇晃。
阶上众人身影拉得黑长,拢盖在霍希彤身上,似一层阴暗淬着寒冰的湿布。
霍希彤惊惧的瞳孔再震了震,一边摇头一边哭喊:“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在场不可置信的人,还有照月。
是啊,霍家娇养霍希彤三十年,往日父母兄长爱意厚重,偏心至极。
就连自己,在这之前也没觉得霍政英真会下狠手。
他虽没动刀枪棍棒,但诛心却比皮肉之苦痛一万倍。
因为在霍希彤心里,这些人都是最爱她的,无论做出什么恶事都会被原谅。
被至亲至爱之人的毒箭射中,痛苦最极致。
顾芳华朝台阶前走了半步,伸手指着她鼻子,字句用力:
“你要晋怀命的时候,你害死照月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准备害死她的时候,难道就对我有一点感情?
你但凡当初知道真相,回来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你现在依旧是霍家小姐。
我们养了你,的确有感情。
错当年不在你,我们不会赶你走。
照月回来是多一个女儿,不是赶走另一个女儿。
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你在要我一双儿女的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
霍希彤双手撑在地上,唇角渗出猩红鲜血,扯着嗓子嘶吼道:“你们不会留下我!
你们觉得她哪里都好,她皮肤白,性格文静,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说她才是大家闺秀。
到了我这里,就是性情顽劣,只知道玩儿。
她回到霍家会有我的地位吗,你们谁容得下我!
江思淼当年回江家不久,江家没过多久就把江照月给赶了出来。
你们难道又不会吗,你们都是一类货色!”
“江家为什么赶走照月?”
坐在轮椅上的江老太太,一头灰白的发,冷笑了笑,两眼含恨起来:
“那是因为你趁我在美国养病期间,你挑唆江思淼,说照月是她最大的威胁。
江思淼被文秀兰养大,也是个长歪了的人。
整日到处混男人关注,跟有妇之夫勾搭,被我严厉教训过好几次。
照月成绩优异,品行端庄,她的存在的确是对江思淼极大的不利。
所以你就设计让江思淼求着照月教她游泳,然后将电线放在水里,说照月要电死她。
江家一开始并没有赶走照月,是因为你策划的这件事激发了这场矛盾。
加上何美琳与我也有矛盾,照月自小与我亲近,这场暴行就这样生成了。
当年她才二十岁,收缴一切财务,你还叫嚣着让她脱光衣服走,你是把人往死里逼!
霍希彤,我回到江家第一件事就是在了解这件事。
要不是你顶着霍家千金的名头,要不是你把证据都加在江思淼头上,你哪里能逍遥到今天!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将她彻底赶出港城上流社会,彻底消失,你好安全。
也是因为你,照月没有依靠就嫁给了陆熠臣。
一段失败的婚姻,耽搁她事业四年,消磨她,折磨她。
她的苦难全由你造就,你实在是罪孽深重。
你死一万回,也难以抵消我对你的恨!”
港城天空闷雷暴滚,一道紫蓝色闪电割开暗黑天际。
嗤啦一声,白光打在霍希彤惨白的脸上恍若女鬼。
暴雨倾盆,雨水浇透头顶,混着泪水与血迹,寒凉湿意浸透霍希彤全身。
女人狼狈的跪在漫天暴雨的地上,连站的资格都没有。
霍政英缓缓抬头,看向这场泼天大雨:“知道为什么是今天吗,知道为什么又是在晚上吗?”
位高权重的男人笑意漠然:
“因为当年照月受你诬陷,被赶出江家那晚,也是一场瓢泼大雨。
同月同日同时,同一场大雨。十年因果,落到你身上了。”
照月看着眼帘前这场极大的雨,具体来说应该是九年多以前。
那一夜,自己站在别墅台阶下,大雨将自己淋得又冷又透。
没一个帮她说话的人,自己无论如何解释也没人听。
江家人冷漠愤怒的站在屋檐下,江思淼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尊严被瓦解,看着自己饱受羞辱,还让下人来观战。
霍希彤此刻内心的崩溃,这种精神折磨,精神羞辱,比肉体疼痛带来的伤害会更持久更长远。
人会在这样一场精神暴行中,变得敏感,畏缩,自卑,惧怕人群。
照月视线再次落到霍政英身上,他的心思好细。
霍政英知道自己经历过这些,也让霍希彤都感受一回。
而自己也因为经历过,所以是在场最清楚霍希彤痛苦的人,为她消解心头之恨。
霍希彤跪在雨水打起白色雾花的地上,哭得颤抖,颤抖的手指向众人:
“霍政英,顾芳华,我恨你,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我要去法院告你们,说你们滥用私刑,说你们绑架我!”
透过重重雨帘,霍家人一脸冷漠。
眼神与照月对上时,霍希彤瞳孔缩了缩,是一种害怕。
她怕照月一开口要自己的命,霍政英下一秒就做了。
她做了霍政英三十年的女儿,最清楚他怎么对孩子的。
脑海里回想起当日江思淼的那句话,江家人对她的愧疚会在心里凝结成一道道射向江照月的毒箭。
越愧疚,箭越毒。
按照自己对霍家人的了解,他们这些年对自己有多好,那对江照月的愧疚就有多浓。
霍希彤惊惧不已,完全揣测不到霍政英还会干什么。
忽的,霍希彤在地上疯笑起来:“你们知道吗,霍晋怀跟江照月睡过,哈哈哈哈!
你们也遭报应了,亲哥哥跟亲妹妹。
恶心吧,作孽吧!
霍晋怀喜欢她,得到过他!
所以你们猜薄曜为什么这么生气呢,这是拿命救自己的旧情郎啊!”
霍晋怀与薄曜的脸,同时一沉。
霍政英跟顾芳华浑身一绷。
顾芳华想起那日霍晋怀是要娶照月来着,顿时眼神惊恐起来。
霍政英察觉到自己老婆脸上的神情,眼睛看向了霍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