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与薄曜互看一眼。
照月接过话来说:
“你这样形容起来,好像当年的霍司长是个乱发脾气不讲理,手握权势残害平民的恶人。
如果真是自己的原因,霍家是会生气,但不至于要了诊所医生的命,这纯属乱杀人了。
还有关键一点,偷换女婴当年你只是稍加引导,医生甚至犹豫都没有,就果断做下了这个决定,足以证明心虚。
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出现了医生失误导致的医疗事故,令大人跟孩子都活不下去。
医生知道责任全在自己身上,这下霍家是真会动怒,所以才着急忙慌同意了这场交易。”
霍政英点了点头。
文秀兰脑海里回忆当年的画面,看见那医生浑身是血,医生护士都已经晃神了:
“那个医生说什么自己下手重了,这原来是霍政英的太太,完了完了。”
霍政英深不见底的瞳孔缩了缩,抬起手臂:“把人带下去。”
顾芳华回眸错愕的看着霍政英:“问完了?”
霍政英点头:“问完了。当年那些医生我会派人去追查,不会就这样放过。”
照月抬起头恰巧与薄曜眼神对上,二人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霍政英眼神阴鸷的从上方落了下来,冷冷打在霍希彤身上,神如冰峰:
“你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满过,按照三十岁来算,已知道真相并残害我的亲生女儿十三年。
文水妹,我不会让你一下死去。
爽快的死,是对恶人的仁慈;
我要你再活十三年,受尽这世上贫瘠,欺辱,吃尽在最底层生活的苦,再来取你性命。
我要你受尽磋磨,永世不得翻身,以告我霍政英三十年心中遗恨!”
霍希彤双手推开保镖,张嘴正要大声呼喊。
霍政英脸色显现憎恶,保镖一把捂死霍希彤的嘴,下一秒将人拖走。
哽在喉咙间的撕心裂肺求救也被彻底扼住,无声离去。
霍政英道:“文秀兰,断一条腿,扔出去。”
三人被塞上商务车。
慧子死在了中途,保镖开了车门,一脚将人踢下车,滚下路边,最终坠海。
顾芳华偏过头看向霍政英:“你怎么放过文秀兰了?”
“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始作俑者?”
灯影下,霍政英的脸黑如修罗:“文水妹恶毒,文秀兰卑鄙无德,亲母女自相残杀这才刚刚开始。”
阿坤叔走到一边去联系澳城街坊那边的工作人员。
说重点关注文秀兰一家,不允许虐待老人,子女应尽赡养义务。
照月知道,文秀兰被断腿,法律义务需要霍希彤照顾,也逼迫人出去找工作。
好的工作她找不到,还要回来给文秀兰端屎倒尿,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霍宅佣人抬来几桶热水,朝血腥地面一泼,地面血迹散尽。
喷上高端香氛,摆上月季花,前庭花香四溢,宁静优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霍政英看着茫茫夜色长叹一口气,眼眶酸涩,皱纹深了深:“三十年真相大白,恶人可以死,那我们的憾呢?”
顾芳华浑身有种被抽干力气的无力感,站在雨后的风中摇摇欲坠。
霍宅门前的风吹得很凉,众人的怒与恨都在这场闹剧里变为一场场叹息。
霍氏夫妇眉心极深,满腔爱意错付,过往情感遗憾实在是难以弥补。
众人转身朝别墅里走的时候,顾芳华眼眶酸胀不已,看向江老太太:
“照月在你手里养大的,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太太眨了眨泛黄的眼珠:“你去缅甸救我那回,那个梦你还记得吗?”
顾芳华点了下头。
江老太太笑了笑:“人世间啊,真有因果宿命。”
照月站在客厅中间,眼神有些迷茫,真相已经大白,该清算的都已经清算,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关系转变,霍家对自己反倒是尴尬陌生了起来,继续留在这儿好像也不对。
一走了之也不对,毕竟给了所有稀土。
霍政英正在心底酝酿一件大事,忽的回过头来:“月月,时间不早,今晚就在霍家住下。”
这语气显然不是商量的语气,还自带三分压迫感。
照月下意识看向薄曜。
霍政英眉眼绷了起来:“你住自己家里,还得看他脸色?”
顾芳华赶紧拉了拉霍政英衣袖,拿眼睛瞪他。
照月见薄曜没有回声,就说:“我的东西都在南樾山府,今晚还是先回去住吧。”
“霍家什么没有?”霍政英板起脸:“你们还没有结婚,不准住男方家里。”
照月:“……”
薄曜抱着手臂,嗓音不疾不徐传来:“神通广大的霍司长,怎么办,你女儿真就只跟着我走。”
顾芳华太阳穴都绷紧了。
霍政英实则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
赶紧将人拖进电梯里,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二人走入电梯里,霍政英就说:“把照月留在港城,不准走,还有件大事没办。”
霍晋怀被管家送回医院,继续在无菌舱里待着。
走时,薄曜看见霍晋怀的轮椅在别墅台阶下停了好几秒,背影孤寂的落在黑夜里,茕茕孑立。
以为他会回头看照月一眼,可他没有,直接走掉了。
转眼一看,发现照月也在看他,欲言又止,下一秒终是收回了视线。
薄曜走入霍家电梯,按了四楼,手背在电梯门前挡着:“要我请你?”
照月神情略微一惊,转而眸光柔了柔:“来了。”
照月洗漱完,顾芳华下到四楼,将一个丝绒礼盒递到她手里就离开了。
霍政英催她赶紧上去,有重要的事商量。
穿着暗红色丝绸睡裙的女人推门走入别墅主人卧室。
抬眸看去窗边站着的男人,鬓边几根银丝微闪:“你刚说人认回来还不行,还要把心认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霍政英垂下眼皮,挡不住眼神中的黯然:
“因对霍希彤的偏心,这些年我们伤了照月的心,这是事实。
我要想送她一份真正的大礼,得让这道裂痕快速消失,要不然将来与我们也是客气淡薄。”
顾芳华走到自己的珠宝保险箱将一堆珠宝翻了出来,摇了摇头:“照月似乎不缺也并不是很需要这些东西了。”
“寻常华服珠宝,配不上她。”霍政英唇角勾了勾:“我已经想好,这份大礼她一定会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