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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乡恋》

    ......

    几天后,除夕。

    晚上六点。

    西北航天城,红星科技家属区。

    这是年前刚落成的三层红砖筒子楼。

    李建国作为八级工和元老,分到了二楼朝南最大的两居室。

    屋里通了暖气,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大圆桌支在客厅中间。

    李建国的老伴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从厨房乐呵呵地端出来。

    桌边坐满了人。

    除了李建国夫妇,还有赵强、晓东、二噶、大炮、克劳斯等人。

    克劳斯穿着一件军大衣,正熟练地拿着筷子,夹起一个滑溜的饺子。

    稳稳送进嘴里,连汤汁都没漏。

    林希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赶紧的!”

    “脱外套洗手,就等你了!”

    李建国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林希笑着在赵强身边坐下。

    桌面上摆着两瓶西凤酒,几个凉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电视柜上。

    摆着一台新买的14寸金星牌彩色电视机。

    屏幕里正播放着央视的除夕特别节目。

    “来,都端起来!”

    李建国端起酒杯,红光满面,

    “这几年,咱们红星科技从几间破平房,干到了现在。”

    “现在,机床卖到了国外,房子也分了。”

    “现在都看上彩色电视了。”

    “三年前,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来!干了这杯!”

    所有人举杯。

    克劳斯用一口浓重的西北腔中文,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干杯!”

    一片哄笑。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聊着车间里的趣事,聊着明年的产能规划。

    晚上八点,电视机里的画面切换。

    1983年,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这个年代,电视机是绝对的稀罕物,更别提还是彩电。

    几人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盯着屏幕。

    晚会进行到一半,女歌手李谷一登台。

    演播厅的灯光柔和下来。

    前奏响起的瞬间,林希就认出了这首歌。

    李古一拿起话筒,开口唱:

    “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歌声婉转,轻柔。

    带着一种以往广播里绝对听不到的细腻情感。

    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又像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

    李建国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电视屏幕,眼眶有些发红。

    克劳斯听不懂中文,他转头问林希:

    “导师,这首歌的旋律非常迷人。”

    “它讲的是什么?”

    林希放下筷子,看着屏幕,轻声说:

    “讲的是思念,也是解脱。”

    《乡恋》。

    这首曾经被批判为“靡靡之音”而被封禁的歌曲。

    在1983年的除夕夜。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从全国的电视机里流出来了。

    对于李建国这一代人来说。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

    它代表着一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春天,真正到来。

    林希的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发。

    【满屏泪目!那是1983年的春晚,那是《乡恋》啊。】

    【就是这一晚。我爷爷听着这首歌,半夜在院子里抽了一包烟。第二天一早去把铁饭碗辞了,下海包了当地的化肥厂。】

    【这是一首破冰的歌,思想解放,比什么技术突破都重要。】

    【致敬那个年代。】

    零点的钟声从电视机里传出。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林希在意识中,对着着跨越时空的网友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弹幕如雪花般飘落: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时间在零点这一刻,被切割成了好几个画面。

    帝都。

    医院的病房里。

    江俊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念念。

    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升上夜空,映亮了他粗糙的半张脸。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眼神很安静,也很坚定。

    津门。

    无线电二厂的值班室。

    傅卫国和赵四海就着一碟花生米,守着半瓶散装白酒。

    桌上摊着一封加急电报。

    两个老人碰了碰杯,布满褶子的脸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海卫。

    渔具一厂大门外。

    陈广威穿着呢子大衣,亲手点燃了一挂十万响的大地红。

    鞭炮齐鸣。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厂房后方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上。

    那是来年巨型碳纤维产线的地基。

    灯塔国。

    曼哈顿中城,一家私人会所。

    哈里森胸口别着一枚商会的金色徽章。

    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寻找着交谈的对象。

    眼神专注,彷佛一个猎手。

    日耳曼国。

    西门子总裁办公室。

    卡森手里拿着那份《红星科技·第一批代工订单质量评估》。

    目光落在良品率那一行:

    98.7%。

    比西门子本部高出整整0.5个百分点。

    他把报告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向边上的李之光,吩咐道:

    “下一批,加三倍。”

    西北。

    夜空清澈得不像话。

    林希披上大衣,推开阳台的门。

    冷空气一头撞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到没有边际的星空。

    厚膜芯片的成功,只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硅基产业的棋局,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十亿贷款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1983年的风,吹过这片古老的土地。

    大国工业的巨兽。

    彻底睁开了眼睛!

    ......

    1983年,正月初八。

    锡城洗衣机厂大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还没摘。

    厂区主干道两侧插满了三角红旗,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总装车间。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映着一月底的日头,颇有几分喜庆。

    上午十点整。

    市长亲自上台,两手攥住红绸布的一角。

    “我宣布!”

    “锡城洗衣机厂松下引进产线,正式启用!”

    红绸落地。

    这是一条全自动产线。

    分为钣金车间、注塑车间、总装车间、检测车间等。

    总占地面积5000平米。

    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几百吨级的油压机、塑料注射成型机、环形板式传输带、装配转台。

    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每一台设备的铭牌上都印着松下的蓝色标识。

    配线整齐,走线规范。

    跟隔壁那些水泥地上摆铁架子的老车间比。

    这一条产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

    "啧啧啧……"

    围观的老工人伸着脖子往里探。

    有人伸手去摸传送带的表面。

    指腹划过去,光滑得不沾一粒灰。

    "这才叫产线啊。"

    "咱原来那个,跟人家一比,就是个铁匠铺。"

    厂长秦仲明站在市长身后半步。

    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小半。

    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跑车间积下的机油色。

    他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眼眶有点红。

    为了这一条年产20万台洗衣机的产线,他前前后后跑了三趟江户。

    谈判桌上磨了不知道多少回。

    最终敲定交易价格为360万美元。

    不仅包括设备。

    还包括全套图纸和技术授权。

    甚至松下派了四名专家驻厂五个月调试。

    现在调试已经完成。

    今天,终于可以正式投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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