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额说嘛,林总这回弄的阵势忒大了些嘛。”
克劳斯一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西北味儿。
李建国吐出一口白烟,斜了他一眼。
“老克啊,小林时隔这么多年,又要求闭关了,这阵势能不大吗?”
克劳斯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却带着点怀念。
“额就是觉得亲切嘛。”
“你算算,多久没见过这副光景了?”
“当年红星还没折腾得这么大的时候,林总隔三差五就得关在屋里捣鼓一阵。”
“那会儿咱这破厂子啥也没有,可每次他闭关出来,准有震天动地的好东西。”
李建国听着这话,粗糙的手指轻轻捻灭了烟头,目光看向一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那不是基地专门给林希配的两室一厅,而是六年前,林希刚当上服务社总经理时,住过的那间十多平米单身破宿舍。
“是啊,一晃六年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一年到头到处跑,咱见他一面都难。”
“你看看今天这架势。”
“江俊从吉省赶来了,吴长青放下了实验室的活,连远在香江的赵刚都被火急火燎叫回了西北。”
“各路主力全聚齐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这小子,肯定是在憋个大招。”
“咱帮不上忙,替他看好这扇门就行。”
克劳斯重重点头,把揣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往墙根又缩了半寸。
“对嘛。”
“林总闭关,那就不是小活儿。”
“额懂,这叫开大。”
李建国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这洋鬼子,现在连这词都学会了?”
克劳斯一脸认真。
“跟女工同志们跳舞时学的嘛。”
风雪里,两人声音很低。
可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就像钉在夜色里的一颗钉子,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
此时,103单身宿舍内。
林希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
瘸了腿用木块垫着的书桌、斑驳的绿漆铁架床、墙角那个生了锈的煤炉子。
一切都和1980年他刚住进来时差不多。
直播间的网友此时也有些感慨。
【这背景……我去,这不是主播刚穿越那会儿住的单身宿舍吗?】
【爷青回!梦开始的地方啊!】
【想当年主播还是个苦哈哈的检修组实习生,现在都是手握数十亿帝国的林总了。】
【主播放着大豪斯不住,跑回这小房间,这是要忆苦思甜?】
林希看着屏幕上的调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捧出几本厚重的英文大部头书籍,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泛黄。
“家人们,还记得这些书吗?”
林希把书拍在桌面上,激起一点细微的尘灰,
“1980年,当年刚来这儿,兜里没钱,手里没权。”
“为了把你们教我的那些超前知识拿出来,还得绞尽脑汁找理由。”
“这些外文原版书,全是我为了装天才、搞掩护买的道具。”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主播当年的演技绝了!】
【我记得,当时为了算个切削参数,主播愣是盯着空白页看了半个小时。】
【那会儿可是真刺激。主播战战兢兢地拿个小太阳取暖器的图纸,还怕被保卫科抓去切片。】
林希摸着粗糙的封皮,语气里多了一抹真切的感慨:
“是啊,那时候确实胆战心惊。”
“但现在,这些掩护早就用不上了。”
“整个国家的工业底座,已经一点点撑起来了。”
“情况比六年前好太多。”
“现在,我拿出来的东西再先进,外头的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弹幕弹幕滚动。
【哈哈哈哈哈主播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主播,你快要卷死全世界了。】
【鹰酱:我怀疑他开挂,但我没有证据。】
他放下书,手掌顺势抚过桌面,思绪也跟着拉远。
“我记得刚开红星服务社的时候,咱们为了赚第一桶金,大冬天凑在这个小煤炉旁边画‘小太阳’取暖器的图纸。”
“为了推销那几台小太阳,绞尽脑汁,还薅了基地不少电。”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当年为了搞外汇,造那个‘红星柔风’电风扇。”
“为了控制成本、方便生产,我们还专门把七个叶片硬给改成了五个。”
“结果呢?”
林希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目光亮了起来。
“前阵子,咱们把真正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都给切出来了。”
“想想真有点恍如隔世。”
直播间的网友立刻接过了话头。
【那是,从电风扇干到核潜艇,红星这科技树爬得比火箭还快。】
【当年卖风扇赚外汇,现在一出手就是大国重器。】
【红星:开局小太阳,六年后点亮核潜艇,这合理吗?】
【合理,主播干的事什么时候不合理过?】
林希看着沸腾的弹幕,心里觉得暖和。
他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本想找找当年用剩下的几把旧卡尺,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生锈的铁饼干盒。
他微微一愣,把盒子拿了出来。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用塑料纸仔细包了十几层的扁平小包。
拆开塑料纸,直播间里的不少观众突然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哀嚎。
【卧槽!那是啥?】
【80年的猴票!好几大板!】
【完犊子了……】
林希把那板邮票摊开在灯光下。
西北的夏天虽然短暂,但那种干热交替加上当年包装的不专业,这些原本价值连城的猴票,边缘已经全部粘连在一起,票面上生出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红色的底漆有些晕染,画面彻底毁了。
弹幕里一片心碎声。
【主播你个败家子啊!这保存手法也太糙了!】
【我滴个心头肉啊,发霉成这样,废了废了。】
【这不是猴票,这是我的心在发霉。】
林希看着手里的猴票,并没有表现出心疼。
他静静地看着手里这些长毛发霉的纸片,脑海中闪过这六年来的一幕幕。
刚来时拦在红线外的哨兵、王斌审视的目光、钱老办公室里破旧的皮鞋、那台东拼西凑的GK3光刻机、雷暴中升空的红星二号火箭。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