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人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刷，挡在了众人身前。
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
“杀通天，灭截教，贫道自无异议。但这丑话，得说在前头。”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胸中怒火翻腾，强压着不耐瞥向准提。
“道友何意？”
准提嘿嘿一笑，指了指东海方向，目光灼灼。
“那通天奸诈似鬼，先后从吾师兄弟手中骗走了青莲宝色旗与十二品灭世黑莲。此番攻打金鳌岛，杀了周天之后，这两件宝物必须物归原主。至于截教剩下的诛仙四剑、六魂幡以及那万仙阵中的无数灵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子与元始。
“吾西方教贫瘠，不远万里前来助拳，剩下的宝物，吾师兄弟要分去一半，不过分吧？”
趁火打劫！
这哪里是商议，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挟！
元始天尊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冲上天灵盖。
“准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元始指着身后那空空荡荡的玉虚宫，气得浑身发抖。
“你也看到了，吾阐教遭此大难，底蕴尽失！连本座的境界都跌落了一层！若是攻破截教，其库藏理应全部归吾阐教，以补亏空！你们竟然还想分一杯羹？还要拿回宝物？”
“若不拿回所有东西，吾阐教岂不是白白损失？！这一仗，难道是专门为你们西方教打的？！”
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在他看来，西方二圣本就是来帮忙的，哪有帮手分走主家赔偿款的道理？
“荒谬！”
准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笑。
“元始道友这话便没道理了。你阐教损失惨重，那是你技不如人，被通天算计，关吾西方教何事？吾师兄弟二人若是能拿回自己的宝物，那是物归原主，何来‘赚了’一说？”
他手中七宝妙树光芒吞吐，毫不退让。
“合着我们兄弟二人拼死拼活，最后连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回来，还要给你们阐教做嫁衣？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接引道人亦是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愁苦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坚决，脚下十二品金莲隐隐旋转。
“师弟所言极是。亲兄弟尚且明算账，若是元始道友坚持要独吞截教底蕴……”
此言一出，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太清老子眼皮微抬，浑浊的双目中射出一道精光，那是属于三清之首的霸道。
手中扁拐在虚空轻轻一点。
“此言差矣。”
老子声音平淡，却透着冷硬。
“当初紫霄宫议事，道祖曾言，封神乃东方之事。尔等身居西方极乐，虽为圣人，却非吾东方玄门正宗。那通天纵有千般不是，截教万仙纵是披毛戴角，到底也是吾东方生灵，其教中灵宝气运，自当归于东方，以此弥补昆仑之损。两位道友想要插手东方道统更迭，未免手伸得太长了些。”
这便是要过河拆桥了。
既然通天已死，最大的威胁已去，老子自然不愿让西方二圣从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
“哈！”
准提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中七宝妙树光芒大作，原本那副市侩嘴脸瞬间变得宝相庄严，身后更是隐隐浮现出十八首二十四臂的金身法相。
“太清道友，你这时来讲什么东西之分，未免太过虚伪！”
准提上前一步，脚下步步生莲，语气咄咄逼人。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皆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所化，何来东西彼此？况且，此刻那截教金鳌岛上，无数洞府即将无主，三千红尘客合该与我西方有缘。此前通天势大，吾等不好强取，如今他已伏诛，大片灵山空置，吾西方教以此填补空缺，顺应天道，有何不可？！”
接引道人虽未言语，但脚下十二品金莲金光暴涨，与准提连成一片，显然是铁了心要分一杯羹。
轰——！
四股圣人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挤压、碰撞。
这本就是元始天尊用逆转之术强行拼凑的玉虚宫空壳，哪里承受得住四位圣人毫无顾忌的气机交锋？
一声脆响，如琉璃崩裂。
那刚刚耸立不久、金碧辉煌的主殿，甚至连一息都未撑住，便在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轰然炸裂！
半边大殿直接被掀飞，化作漫天齑粉，剩下的残垣断壁也在狂暴的气流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数道狼狈不堪的身影驾驭着黯淡的遁光，踉踉跄跄地冲入这片废墟之中。
正是广成子、赤精子等侥幸存活的阐教金仙。
他们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神仙气度，此刻疯狂逃回，只想在师尊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师尊！弟子……”
广成子满脸血污，声音哽咽，正要哭诉劫后余生的恐惧。
然而，话未出口，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并非师尊慈爱的抚慰，而是四位圣人面红耳赤、如同凡俗市井无赖般争夺赃物的丑陋嘴脸。
那漫天飞舞的瓦砾，那几乎要将人压碎的恐怖威压，以及那一句句赤裸裸的分赃、归我、不给……
这一刻，所有阐教弟子的世界观仿佛都在崩塌。
这还是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的圣人吗？这分明是一群贪婪的强盗！
而在废墟中央，四位圣人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些蝼蚁弟子的到来，甚至完全忘记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前提是通天真的死了。
可若是没死呢？
他们甚至没有一人去真的和周天动手，便已开始为了还未到手的利益自相残杀。
……
东海，碧游宫深处。
与昆仑山的鸡飞狗跳不同，此处道韵流转，静谧又神圣。
周天盘坐于蒲团之上，掌心之中悬浮着五团绚烂至极的光团。
因果、毁灭、杀戮……每一团光芒中都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则本源，这正是他从四圣身上硬生生敲诈而来的战利品。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放在这些法则之上。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