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入庭院,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某种终结符。叶伯远没有下车,手指在膝头轻敲,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主宅方向,片刻后开口:“明天开始,挽秋不去学校了。”
副驾驶的林见深侧过脸。
叶挽秋在后座坐直身体:“爷爷!”
“在家待着。”叶伯远语气不容置喙,视线落到林见深侧脸上,“你也不去。”
“我需要一个理由。”林见深说。
“理由就是顾倾城。”叶伯远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今天在会场没占到便宜,三天之内必有动作。学校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太容易下手。”
李姐撑着伞等在车外。叶伯远下车,伞面倾斜遮住他头顶,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他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见深,跟我来书房。”
林见深下车。叶挽秋要跟,叶伯远抬手制止:“你回房间。”
“可是——”
“没有可是。”
叶挽秋咬住嘴唇,看向林见深。林见深对她轻轻点头,转身跟上叶伯远。
书房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叶伯远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书桌上的台灯,昏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沿。
“看看。”
林见深拿起。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手写,字迹遒劲。内容只有三条:
一、即日起,林见深享有叶氏集团决策层旁听权,重大事项有一票否决权。
二、叶家所有安防力量由林见深统一调度,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三、若叶伯远发生意外,林见深为叶挽秋第一顺位监护人,代持其名下全部股份直至其年满二十五岁。
落款处已经签了叶伯远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这是什么意思?”林见深抬眼。
“字面意思。”叶伯远在桌后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顾倾城要我的命,我不会坐以待毙。但凡事有万一。万一我真出了事,挽秋不能没人护着。”
“叶家其他人——”
“叶家其他人?”叶伯远短促地笑了一声,“我那个儿子,挽秋她爸,眼里只有他的画廊和那些艺术品。我大哥那一支,个个盯着家产,挽秋要是落他们手里,骨头都剩不下。”
他身体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只有你。林家没了,你无牵无挂,跟叶家其他人没利益纠葛。而且你够狠,够聪明,最关键的是——你对挽秋有真心。”
林见深看着那三条款项。“一票否决权,安防调度权,还有监护权。给我这么多,不怕我反咬叶家一口?”
“怕。”叶伯远坦诚,“但我更怕挽秋以后孤苦无依。两害相权,我选你。”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滚过。雨更大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顾倾城那边,”林见深放下文件,“您打算怎么应对?”
“演场戏。”叶伯远靠回椅背,“她不是想要我的命吗?给她机会。”
“诱饵?”
“对。三天后,我会去城西的疗养院看望老友——***。路线会‘不小心’泄露出去。”叶伯远顿了顿,“顾倾城一定会动手。我要你在她动手的时候,抓住她。”
“活捉?”
“最好活捉。死了也行,但要留证据,能指向顾家的证据。”叶伯远盯着他,“敢接吗?”
林见深沉默。雨声中,书房里只有台灯镇流器轻微的嗡鸣。
“我需要人手。”他说。
“李姐会配合你。叶家养的人,你随便用。”
“武器呢?”
“库房里有,自己去挑。”叶伯远拉开另一个抽屉,扔出一串钥匙,“地下二层,密码7682。记住,顾倾城身边至少有八个专业保镖,可能更多。她本人也不是善茬,练过。”
林见深接过钥匙。“她如果不上钩呢?”
“她会上钩。”叶伯远肯定,“顾倾城这个人,骄傲,自负,喜欢亲自收网。这种机会,她不会放过。”
“风险很大。”
“所以我才把挽秋托付给你。”叶伯远看着他,目光深重,“如果成功了,顾家短时间内不敢再动叶家。如果失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见深把钥匙揣进口袋。“还有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我?”林见深问,“您完全可以从叶家旁支里选个人,或者培养心腹。为什么选我这个外人?”
叶伯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势渐小,雷声远去。
“因为你爷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林正南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我本来也该在里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林见深:“那天晚上,你爷爷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城东取一份文件。我说第二天去,他坚持要我马上去。我拗不过他,去了。结果刚到城东,就接到消息——林家起火了。”
雨丝在玻璃上蜿蜒爬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文件根本不存在。”叶伯远声音很低,“他是故意支开我。因为他知道有人要动手,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他想保住我。”
林见深握紧拳头。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叶伯远转回身,眼眶发红,“整栋楼烧得只剩框架。你父母,你爷爷奶奶,四个人的遗体……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走回书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我欠林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当我查到你在孤儿院,我就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要把林家的东西还给你,要让你……至少能平安长大。”
“所以婚约也是因为这个?”林见深问。
“不全是。”叶伯远摇头,“起初是。但后来我看到了你和挽秋在一起的样子。那孩子……她喜欢你,真的喜欢。我看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见深,我今年六十八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不知道还能护着挽秋多久。把她交给你,我放心。这份协议,不是交易,是托付。”
林见深看着桌上那三条款项。昏黄灯光下,墨迹未干的签名泛着微光。
“我接。”他说。
叶伯远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好。具体计划,李姐会跟你对接。这三天,你和挽秋就住这里,哪儿也别去。学校那边,我会让人请假。”
“那顾倾城那边——”
“我会放出风声,说我因为项目中标太高兴,心脏病发作,在疗养院静养。”叶伯远扯了扯嘴角,“她一定会信。顾家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掌握的信息。”
林见深点头,拿起那份协议。“这个,我需要和挽秋说吗?”
“说。”叶伯远摆摆手,“那孩子有知情权。但怎么说,你自己把握。”
林见深将协议折好,放进内袋。转身走到门口时,叶伯远又叫住他。
“见深。”
他回头。
“活着回来。”叶伯远说,声音很轻,“你和挽秋,都要活着。”
林见深点头,拉开门。
走廊里亮着壁灯,叶挽秋等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听到开门声立刻站直身体。她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爷爷跟你说什么?”她问,声音紧绷。
林见深走过去,把协议递给她。叶挽秋快速浏览,脸色一点点变白,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眼圈红了。
“他……他这是……”
“托付。”林见深说。
叶挽秋咬住嘴唇,把协议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盯着林见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你会答应,对吗?”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信我。”林见深看着她,“也因为,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事。”
叶挽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协议上,洇开墨迹。她上前一步,抱住林见深,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不准死。你要是敢死,我……我就改嫁。”
林见深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嗯。”
抱了很久,叶挽秋才松开。她擦掉眼泪,把协议折好,塞回林见深手里:“这个你收好。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会配合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不想真到那一步。”
“不会的。”林见深说。
两人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晚饭,李姐站在桌边,看到他们,微微躬身:“老爷在房间用餐。两位请。”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饭后,叶挽秋说想看电影,林见深陪她去了影音室。她选了一部老片子,《罗马假日》,黑白画面在幕布上流淌。看到一半,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林见深没动,任由她靠着。电影里,公主最后回到了她的责任中,记者目送她离开。片尾字幕升起时,叶挽秋动了一下,醒了。
“演完了?”她揉着眼睛。
“嗯。”
“结局是什么?”
“公主回去了。”
叶挽秋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你,你会让公主回去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她属于那里。”
叶挽秋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那我呢?我属于哪里?”
林见深抬手,擦掉她脸上睡出来的印子。“你属于你自己。”
叶挽秋笑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个答案,我给满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虽然不用去学校,但爷爷肯定安排了别的活儿。”
回到房间,林见深没开灯。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庭院。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银白。
手机震了一下。“影子”发来消息:“顾倾城离开酒店,去了城北一栋私人别墅。别墅主人是周明远。她在里面待了四十七分钟,出来时周明远亲自送到门口,姿态恭敬。需要继续跟吗?”
林见深回:“跟。查那栋别墅的产权和用途。”
“收到。另外,你让我查的二十年前林家大火案卷宗,有眉目了。当年负责的消防队长还活着,退休在家。他手里可能留着当时的现场报告副本。”
“地址给我。”
“已发你邮箱。但提醒一句,那老头脾气古怪,不一定肯见人。”
林见深点开邮箱,记下地址。然后他拨通李姐的电话。
“李姐,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先生,老爷吩咐过,这三天——”
“我知道。”林见深打断,“我会在晚饭前回来。你帮我拖住挽秋,别让她知道。”
“……明白。需要我安排车和人吗?”
“车就行。人不用。”
挂断电话,林见深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套黑色运动装,还有一双软底鞋。他拿出一套,放在床边。然后打开叶伯远给的钥匙串,找到标着“地下二层”的那把。
凌晨三点,别墅一片寂静。林见深悄无声息地下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输入密码7682,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感应灯逐一亮起。地下二层比想象中大,像一个微型军火库。墙上挂着各式枪支,柜子里码着弹药,防弹衣、夜视仪、战术装备一应俱全。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
林见深走到陈列台前,目光扫过。最后选了一把袖珍手枪,两个弹夹,一件轻便防弹背心,一套黑色作战服。他把东西装进一个黑色背包,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他把背包塞进衣柜深处,躺回床上。窗外,月亮已经西沉,天色开始泛青。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先去见那个退休消防队长,拿到当年的报告。然后去城北,看看顾倾城和周明远碰头的那栋别墅。最后在晚饭前赶回来,陪叶挽秋吃饭,不让她起疑。
如果顺利的话。
如果不顺利……
他翻了个身,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必须顺利。
早晨七点,李姐准时敲门。林见深已经洗漱完毕,换上普通的灰色运动装。开门,李姐端着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是早餐。
“叶小姐还在睡。”她低声说,“车已经备好了,在后门。老爷知道你要出去,让我转告你:小心。”
“知道了。”
林见深快速吃完早餐,从后门离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司机是个陌生面孔,戴着鸭舌帽,看到林见深,点点头。
“林先生,去哪?”
“长乐街,幸福小区。”
车驶出庭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司机技术很好,在车流中穿梭,很快驶离主城区,进入一片老旧居民区。
幸福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林见深按照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爬上五楼,敲响502的门。
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花白头发,眼睛浑浊。
“谁啊?”声音沙哑。
“陈队长吗?”林见深说,“我叫林见深,想跟您打听点事。”
“不认识。”老头要关门。
林见深伸手抵住门板。“二十年前,林家大火,您是当时的消防队长。”
老头动作顿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
“林正南的孙子。”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松开门把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很乱,堆满了旧报纸和杂物,空气里有霉味和烟味。老头示意林见深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朋友帮忙。”
“什么朋友能查到二十年前的事?”
“有钱的朋友。”
老头哼了一声,抽了口烟。“林家大火……那案子早结了。意外,电线老化。”
“我不信。”林见深说。
老头抬眼看他。“信不信由你。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市局都盖章了。”
“报告可以改。”
“你什么意思?”老头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您手里可能有不一样的报告。”林见深看着他,“或者说,不一样的记忆。”
老头沉默,一口接一口抽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也不弹。
“我老了。”他终于开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想惹麻烦。”
“我不是来惹麻烦的。”林见深说,“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老头又抽了几口烟,把烟蒂按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他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墙角一个旧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走回来,扔在桌上。
“拿去吧。”他说,“看完烧了。别让人知道是从我这里拿的。”
林见深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文件,还有几张照片。文件是手写的现场勘查记录,照片是火灾后的现场——焦黑的建筑残骸,消防员在废墟中翻找,还有一张特写:一根扭曲的钢筋上,沾着深色的、疑似血迹的东西。
他快速浏览文件。记录很详细,包括起火点位置、燃烧痕迹、残留物分析。最后几页,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多处火点,疑似人为纵火。但上级要求按意外处理。”
批注后面签了一个名字:陈大勇。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林见深抬起头。“为什么?”
陈大勇,也就是当年的陈队长,重新点上一根烟。“为什么?因为有人打了招呼。市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说这事影响太大,必须尽快结案,不能引起恐慌。”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陈大勇摇头,“我只知道,电话是从省里打来的。那人姓顾。”
林见深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照片呢?”他问,“这张钢筋上的,是血吗?”
“是。”陈大勇声音低下去,“不止这一处。我们当时在二楼主卧的卫生间里,发现了更多……但报告里没写。领导说,那些是动物血,可能是之前死在这的老鼠。”
“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陈大勇苦笑,“重要的是,上面说要结案,那就得结案。我一个小队长,能怎么办?”
林见深把所有文件装回纸袋,站起来。“谢谢您。”
“别谢我。”陈大勇摆手,“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
林见深走到门口,又停住。“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有没有幸存者?除了我。”
陈大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他终于说,“一个老佣人,姓张。火灾当天她请假回老家了,没在。后来回来过一趟,拿了些东西,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她老家在哪?”
“不知道。”陈大勇摇头,“只听说是南方人,口音很重。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林见深点头,拉开门。
“孩子。”陈大勇在他身后叫住他,“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人活着,得往前看。”
林见深没回头。“我往前看,就会看见我爷爷奶奶、我父母的墓碑。他们躺在那里二十年了,连个真凶都没有。”
门关上,把陈大勇的叹息关在里面。
回到车上,林见深把纸袋放进背包。司机从后视镜看他:“接下来去哪?”
“城北,枫林别墅区。”
车调头,驶向城北。林见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文件上的字迹和照片里的画面。多处火点,人为纵火,省里来的电话,姓顾。
顾长山。
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影子”发信息:“查二十年前,省里姓顾的,能直接给市局施压的人。”
几秒后回复:“范围太大。顾家枝叶繁茂,省里至少有三个姓顾的官员当时有那个能量。”
“都查。”
“需要时间。”
“尽快。”
车驶入枫林别墅区。这里是周明远的产业,独栋别墅围着一片人工湖,环境清幽。李姐给的地址是七号别墅,临湖,位置最好。
司机把车停在远处树荫下。林见深下车,沿着湖边步行道慢慢走。这个时间,别墅区很安静,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落叶。
七号别墅大门紧闭,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他绕到别墅后面,围墙很高,上面有监控摄像头。他计算着摄像头转动的间隔,在死角处翻墙而入。
后院很大,有游泳池和草坪。他贴着墙根移动,靠近别墅后门。门锁着,但旁边有一扇小窗半开着。他推开窗,翻身进去。
里面是厨房,空无一人。他穿过厨房,来到客厅。装修奢华,但没有人气,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他快速搜查一楼,没发现异常。
上到二楼。主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房间很大,床铺整齐,衣柜里挂着几件女式衣服——都是高档品牌,尺寸偏小,不是周明远妻子的风格。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是空的。但抽屉底部有轻微的凸起,他摸索了一下,找到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叶挽秋。有她在学校门口的,有她在车上的,甚至有一张是她卧室窗外的,看角度是从对面楼拍的。
U盘插口有使用痕迹,但里面已经空了。林见深把U盘和照片收好,继续搜查。在书房的书架后面,他发现了一个保险箱。需要密码,他试了几次,打不开。
时间不多了。他回到厨房,从原路离开。翻出围墙时,远处有保安巡逻过来,他迅速躲进树丛,等保安过去才出来。
回到车上,司机立刻启动车子,驶离别墅区。
“有收获吗?”司机问。
“有。”林见深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冰冷。
他把照片和U盘收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晚饭还有三个小时。
“回别墅。”他说。
车驶回城南。路上,他给李姐发了条信息:“挽秋在做什么?”
很快回复:“在影音室看电影,第三部了。问起您两次,我说您在老爷书房谈事。”
“我半小时后到。”
车停在别墅后门。林见深下车,从后门进去,直奔二楼书房。推开门,叶伯远不在,但书桌上放着一份新文件。
他走过去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周氏地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让方是几个小股东,受让方是叶氏集团。日期是今天。
叶伯远动作很快。新区项目中标,周氏地产股价大跌,这些小股东撑不住,把手里的股份抛售,叶家趁机吃进。
但这还不够。周明远手里还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顾家的支持,依然掌握着控股权。
书房门开了,叶伯远走进来,看到林见深,点点头:“回来了?有收获吗?”
林见深把纸袋和照片放在桌上。叶伯远先看了照片,脸色沉下来,又翻开文件,一页页仔细看。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顾长山。”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什么脏东西,“果然是他。”
“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林见深问。
“知道是顾家干的,但没证据。”叶伯远放下文件,“我查了二十年,线索断了一条又一条。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但我清楚,那不可能。”
他走到窗边,背对林见深:“你爷爷出事前一周,找过我。他说顾长山想要林家的海外渠道,他不给,顾长山就威胁他。我当时劝他服个软,把渠道让出去,保住命要紧。他说不行,那些渠道是林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叶伯远声音有些抖:“后来……后来就出事了。我赶到现场时,消防队已经撤了,警察说是意外。我不信,想继续查,但上面压下来,说影响稳定,不许再查。再后来,顾家扶植周家,吞了林家大半产业。我……我无能为力。”
他转回身,眼眶通红:“见深,我对不起你爷爷。”
林见深看着他,这个一向威严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您的错。”林见深说。
“是我的错!”叶伯远突然提高音量,“如果我当时再强硬一点,如果我再多查一点,也许就能找到证据,也许就能……”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颓然坐下。“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不晚。”林见深拿起那些照片,“顾倾城还在行动,周明远还在蹦跶。只要他们还在,证据就还在。”
叶伯远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先从周明远下手。”林见深把照片推过去,“他偷拍挽秋,肯定不止是为了威胁。U盘里可能还有别的,但我打不开保险箱。”
“我来想办法。”叶伯远收起照片,“周明远那个老狐狸,保险箱密码肯定跟他儿子有关。周子涵那小子,现在应该还在国外‘度假’。”
“顾倾城那边呢?”
“按原计划。”叶伯远眼神恢复锐利,“明天我去疗养院,你准备收网。”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疗养院。我会在***的房间待一个小时。顾倾城的人肯定会在路上动手。”叶伯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个最可能的伏击点。你带人提前埋伏。记住,我要活口,至少一个。”
林见深看着地图,记下位置。“您带多少人?”
“明面上四个保镖,暗地里还有八个。”叶伯远说,“但不够。顾倾城这次带的人,都是精锐。”
“我会安排的。”
叶伯远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份协议,你签了吗?”
林见深从内袋取出协议,上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叶伯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抽屉。
“从现在起,叶家安防你说了算。”他说,“去准备吧。挽秋那边,我去说。”
林见深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衣柜,拿出那个黑色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床上。
手枪、弹夹、防弹背心、作战服。
还有那个从别墅带回来的U盘。
他看着这些东西,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伏击点、人手分配、撤退路线、应急预案。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影子”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疗养院附近,需要一支小队,至少六个人,要最好的。报酬双倍。”
几秒后回复:“收到。人明天中午到位,装备齐全。”
林见深放下手机,开始检查枪械。拆解,组装,上油,调试。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像呼吸。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像一场大火在天边燃烧。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火,想起爷爷奶奶,想起父母。
然后他想起叶挽秋。
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她说“不准死”时红了的眼眶。
他握紧手枪,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脏。
不会死。
他对自己说。
至少,不能死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