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大半年,这支取经队伍,终于又磕磕绊绊地往前挪动了步子。
只是这队伍,如今瞧着是越发“壮大”了。
地面上,除了原本从长安就一路跟过来的宝月禅师等小宗佛徒。
如今队伍尾巴上,还多了一条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大狗,天上还飘着三朵沉甸甸的黑云。
谛听迈着四条小短腿,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路边的野花嗅一嗅,或者抬起后腿,在树根下做个记号。
苏元回头看了它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谛啊,这劫也过了,热闹也看了,你不回地藏菩萨那儿去?跟着我们作甚?”
谛听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狗嘴一咧:
“苏大圣,您这话说的。”
“我是奉了观音菩萨的法旨,来给您当帮手的。菩萨没亲口叫我回去,那我自然得跟着您,继续听用。”
“您要是觉得我碍事,要不您回灵山亲自问问观音菩萨?问问她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苏元:“……”
他刚离虎口,哪里还敢再回灵山,只得悻悻地转过头,不再提这茬。
罢了罢了,带上就带上吧,左右多一张吃饭的嘴,闲着没事还能扯扯闲篇,打听点三界秘闻。
麻烦的是天上。
青狮、白象、大鹏,这三位可是赖着不走了。
青狮和白象自忖在平顶山办砸了差事,人家那边打的天翻地覆,他俩倒好,好歹也是纵横三界的大妖王,上去一个照面就被对面的法宝收走。
半点忙没帮上不说,还险些成了累赘。
如今见苏元归来,收拾残局干净利落,更是羞愧难当。
两妖私下里一合计,这事儿传回灵山,两位菩萨脸上怕也不好看,哥俩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也实在没脸。
不如就死乞白列地一路跟着取经队伍,鞍前马后,多出点力气,好歹将功赎罪,等立下些实实在在的功劳,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大鹏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了。
他纯粹是不想回去。
灵山那地方,规矩多,经又难听,姐姐孔雀大明王菩萨管得还严,哪有跟着老领导在外面自由自在?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遇到热闹还能凑上去掺和一脚。
至于在平顶山自己搬救兵搬成了笑话?
那算什么事?有什么可丢脸的?
反正苏司长知道我的,我大鹏这辈子,办砸的事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苏元看着天上那三朵碍眼的“云”,心里也有些无奈。
他倒是知道原著里这三位该去狮驼岭蹲着,弄出个八百里狮驼洞,吃人无数,凶名赫赫。
可这话没法直接说啊。
难道他能拍着大鹏的肩膀说:
“鹏啊,听哥的,你带着青狮白象,去前面狮驼岭占山为王,记得多抓些凡人开开荤,等着我们来降?”
思来想去,也只能作罢。
让他们远远坠在空中,权当是多几个使唤的人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遇上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也能随手打发了,好歹是个支应。
众人风餐露宿,一路西行。
约莫又走了三四个月的光景,周遭景色渐渐不同,荒山野岭少了,人烟痕迹多了起来,道路也平坦宽敞了不少。
众人精神不由得一振。
一直闷头赶路,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眼见人烟稠密,想来必有繁华市镇,不说别的,热汤热饭总能指望上了。
恰在此时,天际金线一闪,大鹏收敛双翅,轻巧地落在队伍前头:
“大圣,大太子,前面探明白了!是个大城池,好生气派!”
“我看那城门楼子高耸,来往行人如织,城门口还聚着一帮光头和尚,想来定然是个敬佛礼佛、吃斋行善的好去处!”
众人闻言,心情更好了几分。
这数月跋涉,多是荒凉地界,能遇到个繁华大国,自然是好事。
唯有苏元,心里咯噔一下。
大城池?门口有和尚?吃斋念佛的好去处?
不对啊。这西行路上,但凡大城池,有几个是真正“敬佛礼佛”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剧情又跑偏了?
他心里犯着嘀咕,转头看向旁边。
巨灵神正挑着一副沉甸甸的扁担筐,一个筐里是行李干粮。
另一头框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谛听正团在软垫里,睡得四仰八叉。
苏元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它肚子上。
“小谛小谛,醒醒,别睡了。”
谛听耳朵扑棱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大圣?到地方了?该吃饭了?”
苏元问道:
“前面那城,是什么地界?”
谛听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那地方啊,叫个车迟国。”
“车迟国?”
苏元心中顿时了然。
算算脚程,也差不多该到这里了。
谛听又继续道:
“听说这城里,正在灭法呢。”
金吒闻言,却是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谛听,疑惑地问道:
“灭法?灭的谁的法?”
“谁知道呢。”谛听重新趴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谁关心啊。反正就是个凡人国度,能有什么大事。”
但随行的一众僧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宝月禅师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对着苏元和金吒合掌道:
“苏大圣,大太子。依贫僧之见,咱们不如绕道而行吧。”
“一路西行,无所不有,风俗各异。”
“恐怕这国主不信佛法,甚至可能排斥佛门。您等虽有神通在身,但终究不能对凡人出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自寻烦恼,徒生事端呢?”
“绕什么绕!”
“绕什么绕!”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正是金吒与苏元。
金吒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毫不在意地说道:
“宝月禅师多虑了。区区一个凡人国度,还能翻了天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是信佛,那自然最好;他若是不信,咱们便让他信了便是。”
“大太子说的是哩!”天蓬在一旁连忙帮腔,“既然咱们来了,那便是缘分到了!管他原来信的什么玩意儿,有咱们这些人在,凭他是铜浇铁铸的顽石,管教他吃上斋,念上佛,晓得什么才是正法,什么才是大道!”
众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去,正走着,路边一座颇为齐整的神庙引起众人注意。
天蓬仗着众人齐备,把钉耙往地上一顿,自告奋勇地说道:
“苏哥,大太子,你们且在此稍候。”
“让俺老朱先进去瞧瞧,这劳什子车迟国的边儿上,到底供着个什么神仙,信的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