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数了数地上跪着的僧人,嘿了一声:
“乖乖,这得有五百来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真是可怜。”
他转头看向苏元和金吒,瓮声瓮气道:
“大圣,太子,咱们好歹救人救到底吧。”
“宝象国那老皇帝,好歹念着咱们点香火情分。要不,我老朱使个神通,架起一阵风,把他们都卷到宝象国去讨生活算了?”
“留在这儿,早晚还得被那些牛鼻子道士抓回来。”
苏元闻言,没有应声,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金吒。
两人目光一对,无需多言,便已了然对方心中所想。
放走?
那多浪费啊。
金吒微微侧身,靠近苏元:
“苏哥,你我虽是神仙,却也不好随意对凡人出手。”
“这城里既然有什么国师,总不能让我们亲自去跟他掰扯吧?这些僧人受了这么多苦,心里憋着一股火,正好用得上。”
“众目睽睽,民意汹汹,那国王便是想偏袒国师,也得掂量掂量。”
苏元听得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儿。那几个所谓的国师,想来就是混在群众里的坏份子,打着道门的旗号招摇撞骗,排挤正法。”
“咱们正好借着这些僧人,名正言顺地见到国王,陈说利害,拨乱反正。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民意不可违,天道不可欺。”
两人相视一笑,瞬间达成了共识。
裹挟民意,冲击皇城!
就在两人准备振臂一呼,带着五百僧众浩浩荡荡杀向皇宫的时候,忽然听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黄门官,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而出,在众人面前勒住缰绳,高声喝道:
“城外何方高人显圣?陛下于宫中得报,有祥瑞显化,特命咱家前来,恭请诸位大德入宫一见!”
苏元和金吒又是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车迟国王倒是个晓事的,如今倒省事了,不用他们鼓动僧众去“冲击皇城”了。
“陛下有召,敢不遵从。”
苏元微微一笑,对着那黄门官拱了拱手,“劳烦公公带路。”
黄门官上下打量了苏元一行人一番,见他们个个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调转马头,在前面引路。
众人自恃修为,艺高人胆大,当下便大摇大摆,跟着黄门官穿过巍峨的城门,沿着笔直的御道,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皇宫大殿,金碧辉煌。
国王高坐龙椅,头戴王冠,看着倒不算昏聩,只是眼袋深重,显得有些疲惫。
在他御座之侧下首,另设了三张紫檀木大椅,上面端坐着三位道人。
一人身着赭黄道袍,面如重枣,虬髯如戟,体格魁梧。
一人身着月白道袍,面皮白净,三缕长髯。
最后一人身着青灰道袍,身形瘦削,颌下蓄着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这三位,想必就是车迟国那三位“国师”了。
苏元等人进得殿来,依着凡间礼节,略略拱手,算是见了礼。
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那国王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眼神在苏元、金吒、天蓬、大鹏等人身上来回扫视,却并不开口。
三位国师更是老神在在,或捻须,或闭目,或把玩着手中拂尘,同样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既无想象中的厉声喝问,也无客套寒暄,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金吒心里有些打鼓,悄悄凑到苏元身边,问道:
“苏哥,不对劲。这几个叼毛在笑什么?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们……什么修为?该不会是准圣这种硬茬子,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吧?”
正疑惑间,身后的大鹏鸟把脑袋从苏元和金吒中间挤了进来,同样压低了嗓门:
“大圣,太子,你们别自己吓自己了。”
“这三个货色我看过了,一个老虎,一只鹿,一只山羊,不过天仙境界。”
“一帮子歪瓜裂枣,也敢在爷爷们面前拿大装相?”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一闪:
“要不要我去……”
苏元闻言,心中稍定,但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反而皱着眉头问道:
“别乱来。我之前在监察七司给你的名册上,不是也让你安排了车迟国这一难,需要三只妖怪应劫么?是这三只么?”
大鹏闻言,嚣张气焰顿时一滞,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大圣……这个……这个我得回头落实落实……”
“我当时确实是按您的吩咐,通过鹏魔王,联系了他在西牛贺洲的旧关系。”
“听说狮驼王他娘舅家里,好像就有一窝老虎精修行,我就让他们派几个机灵点的过来应劫,说是车迟国这边需要……”
他越说声音越小:
“不过……看这三只妖怪,好像也不认识咱们……兴许是……是野生的?”
大鹏还在那里吭哧吭哧地解释,苏元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就知道大鹏办事儿不靠谱,早知道这活安排给崇应鸾了。
还要杀了这三个妖怪,杀了他们,谁跟我斗法?
天仙境正好,今日我苏元便要一人顺伐三位天仙大能口牙。
他摆摆手,示意大鹏闭嘴,静观其变。
这时,高坐龙椅上的国王终于开口了:
“朕听闻,几位大德在城外显露大神通,东土大唐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首的三位国师,笑着继续道:
“恰巧,朕这三位国师,亦是我车迟国的护国真人,修行有成,高来高去,有呼风唤雨、移星换斗之能,向来被国民尊为活神仙。”
“今日两拨神仙人物齐聚我车迟国,实乃千载难逢之盛事。朕心中好奇得紧,不知……可否请双方略展手段,让朕与满朝文武,也开开眼界?”
苏元一听,心里乐了。
正愁怎么把话题往斗法上引呢,这国王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既有此雅兴,我等自无不可。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道法切磋,神通较量,不比凡俗戏耍。”
“动辄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凶险异常。若有个闪失损伤,怕是难以收场。”
“依在下之见,既是比试,便需事先言明,生死各安天命,勿论后果。陛下与三位国师,以为如何?”
“哈哈哈哈!”
苏元话音未落,那虎力大仙便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二弟,三弟,你们听听!”
“这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钻出来的失心疯和尚,侥幸得了点微末神通,就敢大言不惭,要跟咱们兄弟‘生死勿论’?”
说罢,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苏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盆大口一张,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小居士,好教你得知!”
“我兄弟三人,乃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正统嫡传的三清门人!”
“蒙道祖垂青,授以《黄庭》玄妙,晓彻天地之机,明悟阴阳之理!餐霞服气,已证道果。”
“呼风唤雨若等闲,役使鬼神亦不难。
移山倒海寻常事,起死回生弹指间!”
“尔等不过学了点皮毛,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速速磕头认输,滚出车迟国,尚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
他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管教尔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番话,骈四俪六,气势十足,将自家根脚吹得天花乱坠,若是不明就里的凡人听了,只怕真要被他唬住,纳头便拜。
可惜,他面对的是苏元。
苏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的大鹏早已不耐烦,直接伸出手,直接揪住了虎力大仙的后脖领子,随手往旁边一拨拉。
“滚一边絮叨去,别把脑袋凑过来,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