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之后,周锐抱着小年糕坐在院子,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地。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雪,不大,但一直下到了今天早上。
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周锐还来不及打扫,安安和毛球它们走得时候有些吃力,但玩得很开心。
小年糕也是在雪地上扑腾了一个多小时,这时有些累了,才能够安静的待在周锐的怀里。
叮铃……叮铃……
远处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往知青大院的方向去了,周锐知道那是镇上来的邮递员,来给知青们送信的。
周锐仰头,眯着眼,阳光落在脸上,他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他又没有远方的亲戚,不会有人给他写信。
知青大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惊喜的,也有唉声叹气的,显然是有人没收到家里的来信。
不一会,一阵推着自行车的脚步声过来,周锐以为是邮递员送完信要走了。
咚咚咚。
“周锐同志在家吗?有你的信。”
周锐睁开眼睛,一脸的错愕。
“来了。”
打开院门,只见邮递员一脸的风霜,从自行车两边挂着的邮件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周锐接过:“同志,进来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已经喝过了。”
邮递员连忙摆手,红色的脸庞透露出一股这个年代特有的精神。
“来,抽根烟。”
周锐掏出一包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这个,邮递员倒是没有拒绝,下乡送信这么久,水喝过不少,这卷烟倒是很少有人给。
倒不是说村里人小气,而是大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这供销社里带壳子的卷烟对多数人来说就是个奢侈品。
“同志,今天这雪这么厚,路很难走吧?”
“呵呵……倒也没什么难的,都习惯了。”
邮递员吐了一口烟圈,好像满身的疲惫都随着这股烟气而消散。
“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你们了,今天没少跑吧?”
“没办法。前几天下雪,积压了很多信件。我和同事们今天老早就出发了,争取今天多跑几个地方,尽量快点把信给大家送去。”
“都是亲人的念想,我们也想着早点把信给到每个人手里。”
邮递员语气真诚,那一抹笑容里满是信念。
周锐内心满是敬佩。邮递员,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一群值得尊敬的人。
他们的双脚丈量着祖国每一寸土地,为所有人传递着那一份家人的温暖和思念。
送别邮递员,周锐走回院子里,坐回椅子上。
周锐先看了看信封,竟然是佟磊寄来的。
周锐笑了。人就在镇上,这么短的距离,有什么事叫人带句话就好,竟然还寄信。
本来一天的路程,写信却走了好些天。
周锐打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小年糕这会睡着了,要不然,她见着指定要抢。
“周锐吾兄,见字如面,咦,这是哪抄来的?”周锐抬头看了一眼就不禁吐槽了一声。
不过佟磊能干出写信这事,想来就挺离谱的。
周锐往后看去,没有再读出来。佟磊的字写得不太端正,不过还好,能看得明白。
后面写的倒是还算正常,只是把张红波的后续处理交代了一遍。
那天周锐走后,李干事带着保卫科的人,把张红波架到了食堂,连里面正在吃饭的厂子都给惊动了。
然后,当着厂里老少爷们的面,李干事拿着账本,亲自核对了食堂的库房。
好家伙,这一核对,简直吓了众人一跳。
大米、白面加起来少了六百七十斤,猪油、植物油被偷卖了将近三百斤。
甚至因为盗卖得过于顺利,张红波竟然养成了习惯。
偶尔下班的时候见食堂没人,经常性的顺手牵羊,拿瓶醋或者酱油什么,当然这些都已经没有办法统计。
这次事件也不只有张红波,还有食堂的另外两名职工,要不这事也不可能瞒得过去。
只不过这事张红波是主谋,他占了大头,其他两人非法所得和他对半开。
最后,经厂里决定,对张红波给予开除处理,收回单位住房,房子里的家什变卖,填补食堂的窟窿。
至于后续的判罚,厂里把人交给了红旗公社。公社决定对张红波先行游街,然后判二十年劳教,下放到最苦最累的农场里去。
至于胖婆娘,人不知所踪,因为这件事最终牵扯到了张红波老丈人的身上。
因为张红波进木器厂是老丈人举荐的。因着这事,张红波的老丈人被对手打压,工作都丢了,人也回了老家。
周锐看完信后,把信和信封一股脑地塞进了灶膛。
看着纸上燃起的火苗,周锐知道,他和张厨子一家的恩怨彻底过去。
“走吧,我们今晚包饺子。”
周锐把小年糕高高举起,小年糕咯咯大笑,拍着周锐的脑袋。
“来,来。”
“还要啊。”周锐冷不丁亲了小年糕一口。
“飞,飞啰。”周锐把小年糕举在半空,冲到了院子里。
“灰,灰……咯咯……”
“二哥,我也要。”
安安看见,立马就把小狗子扔了,跟在周锐后边,不停的蹦跶着。
“哦?”
周锐回头,眨眨眼睛:“可二哥只能举一个人啊?”
“你蹲下,蹲下来。”安安的挥舞小胖手,对着周锐不停地喊。
周锐乖乖蹲下,安安后退几步,疾跑,一下子就跳到周锐背上,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抓好了吗?”
“好了,好了。嘿嘿……”
“咿呀,灰,灰。”
“好嘞,带你们飞了。”周锐慢慢站起身子,然后绕着院子跑了起来。
汪汪……
三条狗子在后面追着跑,消耗用不完的精力。
毛毛把头枕在两条前腿上,歪着头,半眯着眼看着这一切。
知青大院外边,林秋月和余思甜走在路上,然后就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托举着两个小女孩,飞跃在阳光下。
“真好。”林秋月喃喃道。
“确实不错。”余思甜附和。
“你考虑好了吗?也许周锐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
余思甜看着林秋月的脸庞。虽然刚才看到周锐带着妹妹和侄女玩得这一刻,眉间稍稍展开,但下面还是隐藏不住的忧色。
那是刚才远方的书信带来的,而且已经迫在眉睫。
“我,我在考虑一下吧。”林秋月收敛了笑容,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