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沈母进了院子。
院门虚掩上,但没关严。
秦天转过身,看着吴焕文一家。
秦天此时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面对沈熙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怒意。
“吴师傅,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而且听的一清二楚......”
吴焕文被秦天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听到了最好,赶紧去厂里把房子退了?那是我的房子,你这个关系户,凭什么霸占本应该属于我的房子......”
秦天冷笑道:“既然你觉得不公平,觉得我截了你的房子,那咱们现在就去厂里。”
“这件事不说清楚,你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说到这,秦天指了指围观的人群,再道:“你看看,你闹这么一出,毁掉的可不仅仅是我秦天的名声......”
“看在机械厂同事的份上,今天我给你这个辩解的机会,只要厂里承认这是给你的房子,我二话不说,马上把房子双手奉上......”
吴焕文愣了一下,心虚了:“去厂里?”
秦天看着他,一字一顿:“去找厂长,当面对质,你把你的委屈说出来,我把我的道理讲清楚,让厂领导评评理,这套房子到底该不该给我。”
秦天顿了顿,目光更冷了些。
“如果你有理,房子我退出来,一分不要。”
“如果我占理,那你就得为今天堵我家门、吓我媳妇的事,负责到底。”
吴焕文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儿女也面面相觑。
秦天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不敢去?”
吴焕文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去就去......谁怕谁......”
秦天点点头,转身对院门里喊了一声:“娘,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院里传来沈母的声音:“去吧,家里有我。”
秦天跨上三轮车,对吴焕文道:
“走吧,别磨叽,今天厂里领导都在,抓紧时间。”
吴焕文一家对视一眼,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秦天骑着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但这件事,还没完。
院门里,沈熙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秦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眼眶红红的。
沈母走过来,轻轻揽着她:“小熙,你今天真厉害。”
沈熙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娘,我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沈母笑了,擦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你是在护着他,他心里高兴着呢。”
沈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在门口怒怼吴焕文一家的事情:“真的?”
沈母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阿天看你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高兴。”
沈熙怔怔地站着,回想着刚才秦天看她的那个眼神。
好像......确实不一样。
沈熙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
机械厂离秦天不远,七八分钟就到了。
秦天跟着吴焕文一家,不紧不慢地骑着。
一路上,吴焕文的儿子吴建国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吴焕文的女儿吴建红红着眼眶,吴焕文的老婆张秀芬一直在抹眼泪。
到了厂门口,门卫正在传达室里打盹,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吴焕文一家气势汹汹地走来,后面还跟着秦天,愣了一下。
“哎,老吴,你们这是......”
吴焕文没理他,径直冲进了厂区。
秦天停好车,对门卫老头点了点头,也跟了进去。
这时候正是下班时间,厂区里人来人往。
吴焕文一家四口走在前面,个个脸上带着悲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一车间的老吴吗?怎么回事?”
“后面那是......秦天?”
“出什么事了?”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
吴焕文走到厂办公楼前,猛地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秦天,然后扯开嗓子大喊:“厂长......书记......我要见厂长......我要讨个说法......”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认出了秦天,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很快,办公楼里冲出一群人。
打头的正是厂长,身后跟着李书记,还有办公室主任老孙,保卫科长老赵。
高建设也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厂长的声音带着怒气:“吵什么吵?”
吴焕文看到厂领导,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他一把握住厂长的手,声音哽咽:“厂长,您要给我做主啊......”
厂长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老吴,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吴焕文的老婆张秀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厂长,书记,我们一家在厂里干了十多年,就盼着分套房子,好不容易盼到了,却被别人抢走了......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吴建国和吴建红也跪了下来。
吴建国红着眼眶道:“厂长,不公平......秦天在城里自己有院子,凭什么还跟我们抢房子?”
吴建红哭着说:“我们一家挤在破茅草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好不容易等来的房子没了,我们怎么办?”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厂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的秦天,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吴焕文一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李书记上前一步,扶起张秀芬。
“大嫂,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张秀芬不起来,只是哭。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老吴家确实不容易,一家四口挤茅草屋......”
“秦天在城里不是有院子吗?怎么还争这个?”
“听说他才来几个月,按理说,他无论功劳多大,都没资格分房子才对呀......”
但更多的人,开始反驳。
“你懂什么?没有秦天同志,你们恐怕早就饿死了,这几个月,粮站、供销社一粒粮食都没有,你去黑市,一斤粗粮就要四五块钱,而且质量差的很,可你看看秦天同志,给咱们机械厂采购的粮食又好价格又低,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机械厂?要是没有他,咱们厂今年哪能领到这么多福利?”
“就是......人家凭本事拿的奖励,凭什么不能要?”
“老吴家是可怜,可这房子是厂里给秦天的奖励,又不是抢的......”
两拨人开始争执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给我让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油腻的工装,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他是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姓马,外号马大炮。
马大炮走到吴焕文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吴焕文,你还有脸来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