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看着台下,阴沉着继续说道:“今天早上,保卫科科长赵德柱,当众污蔑秦天同志,污蔑厂领导,这件事,影响极坏,厂里已经决定严肃处理。”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议论声。
“赵德柱?他凭什么污蔑秦天同志?”
“就是……他算什么东西?”
“处理得好……这种人就得严肃处理……”
厂长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道:“为了公平公正,秦天建议厂里让大家投票,投票结果,决定那套房子该不该给秦天同志。”
他指着台侧的两个投票箱。
“红色的箱子,代表同意,蓝色的箱子,代表反对,每个人一张票,写上自己的名字,投入箱中,计票结果当场公布。”
“现在,投票开始。”
人群开始涌动,排着队往台侧走。
秦天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从投票箱前走过,有的投红色,有的投蓝色,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高建设凑过来,低声道:“秦兄弟,你不去投?”
秦天摇摇头:“我这个当事人还是不掺和了,免得有人说闲话。”
高建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
投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一张票投入箱中,工作人员开始计票。
台下的人没有散去,都等着结果。
又过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走到台前,把一张纸递给厂长。
厂长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他走到话筒前,声音洪亮:“计票结果出来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总投票人数,****人,有效票数,****张。”
厂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意票,*****张,反对票,一百三十七张。”
厂长提高声音:“同意票占比,百分之八十九……”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秦天……秦天……秦天……”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很快,全场都跟着喊。
秦天站起身,朝大家挥了挥手。
掌声更加热烈。
厂长等掌声平息下来,才继续道:
“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秦天同志,这套房子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掌声再次响起。
厂长的目光落在台侧的保卫科那排人身上。
“赵德柱同志,请上台。”
人群安静下来。
赵科长从保卫科那排人里走出来,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厂长看着他,声音冷峻:
“赵德柱同志,你今天早上污蔑秦天同志,污蔑厂领导,现在,请你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向秦天同志道歉。”
赵科长的嘴唇哆嗦着,转过身,看向台下的秦天。
他的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乞求。
秦天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科长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秦……秦天同志,今天早上,我……我言语不当,污蔑了你,我……我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台下有人起哄:“大声点……听不见……”
赵科长的脸涨得通红,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秦天同志,我向你道歉……”
秦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身,转身,朝礼堂门口走去。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背影上。
高建设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秦兄弟,你去哪?”
秦天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没意思。”
秦天推开礼堂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掌声再次响起,但比刚才稀疏了许多。
赵科长站在台上,面如死灰。
从机械厂出来,秦天骑着三轮车,直接去了城东。
柳树巷还是那副破旧的样子,低矮的土坯房,坑洼的土路,到处堆着杂物。
秦天在巷子最里头那间屋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秦天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赵虎站在门口,看到秦天,眼睛一亮:“秦哥……你怎么过来了?”
秦天走进去,屋里还是那副破败的样子,但收拾得干净了些。
赵虎的老母亲正躺在床上,看到秦天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秦天连忙走过去,扶住老人:“大娘,你别动。”
老人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眼睛里也有了些神采。
看着秦天,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了下来:“恩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来了……”
秦天拍拍她的手,拿出一坛药酒。
“大娘,这是我酿的药酒,对你身体好,你每天喝一小杯,慢慢养着。”
秦天说完就把这坛酒递给赵虎:“这是给你娘的,你可别馋,一滴都不行……”
赵虎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秦哥放心,我保证不偷喝……”
秦天摆摆手,在床边坐下,给老人把了把脉。
脉象比上次有力多了,身体正在恢复。
秦天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对赵虎道:“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赵虎挺起胸膛:“秦哥你尽管吩咐……”
秦天的双眸一凝:“机械厂保卫科长,叫赵德柱,你安排两个兄弟,给我盯死他。”
赵虎愣了一下:“盯他?”
秦天点点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住哪,跟谁来往,家里有多少财产,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尤其是……他跟省城有没有联系……”
赵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秦哥,这个人有问题?”
秦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赵虎用力点头:“秦哥放心,我亲自盯着他,保证查得清清楚楚……”
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你给我记住,只需要调查,如果被发现,宁愿放弃也别和他发生冲突……”
赵虎点点头。
秦天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进赵虎的手里。
“这是给兄弟们的,过年了,买点好的。”
赵虎看着那沓钱,眼眶又红了:“秦哥,这……”
秦天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身后,赵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久久没有动。
赵虎握紧手里的钱,转身对屋里喊了一声:“老二,老三,出来……有活干了……”
……
秦天骑着三轮车在巷子里穿行,拐过一道弯,柳条胡同七号院就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听到车轱辘声,灰毛抬起头,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
秦天停好车,推开院门。
院子里,沈熙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还拿着那件小衣服在缝。
看到秦天进来,沈熙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上来。
“阿天,回来了?”
秦天走过去,扶着沈熙坐下:“慢点,万一摔了怎么办?对了,你怎么又在外面坐着?太阳晒着还行,一会凉了就进屋……”
沈熙摇摇头,笑道:“不冷,你快说说,今天投票怎么样了?”
沈母从厨房里探出头,也看着秦天。
沈小山本来蹲在灰毛旁边,听到姐姐问话,也跑了过来,仰着头等着听。
秦天在沈熙旁边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早上遇到赵科长,到高建设拉他进办公室,到投票大会,到结果公布,到赵科长道歉,到他离开礼堂。
沈熙听得眼睛都亮了。
“百分之八十九?”沈熙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阿天,我们赢了……”
秦天点点头,笑道:“赢了。”
沈熙一把抱住秦天,把脸埋在他胸口:“阿天,你太厉害了……”
秦天揽着怀里的这个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小山在一旁蹦蹦跳跳:“姐夫赢了……姐夫赢了……”
灰毛被他吵得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沈母站在灶房门口,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里,似乎还藏着点什么。
等沈熙的情绪平复了些,沈母才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阿天,娘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