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
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
秦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叶非凡,这笔账,迟早要算。
回到宿舍,秦天躺在铺位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杀手说的话……
“你那个爹,硬气得很,中了三枪还不肯倒下,非要护着那几个当兵的撤退。”
“最后是我补了一刀,他才咽气的。”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秦天想起老魏。
那个唯一亲眼目睹叶不凡牺牲的人,那个藏在青石沟二十年不敢露面的老兵。
青石沟秦天去了,村子里空无一人,连只鸡都没有。
那些土坯房塌的塌、空的空,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老魏不在了,是被转移了,还是已经遭了毒手……
秦天不敢往下想。
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老魏,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弄走,还能压住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需要多大的权势……
叶非凡被关在老宅里,他的手还能伸这么长……
还是说,叶非凡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比叶非凡更可怕,藏得更深。
秦天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
接下来的五六天,风平浪静。
没有人来闹事,没有杀手摸进村,连公社那些领导都消停了。
高建设调侃秦天是不是想媳妇了。
秦天笑笑,没有解释。
只有秦天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在涌动。
第五天下午,秦天正蹲在地头上工,老李头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秦天同志,大队部有你电话,郑科长打来的,说是有急事。”
秦天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跟着老李头往大队部走。
电话里郑科长的声音十分急切,但更多的是兴奋:“秦天同志,上次那批货,领导非常满意,这次我还需要一批物资……”
秦天问他要多少,郑科长报了一串数字。
大米三万斤,白面五万斤,玉米面八万斤,猪肉两万斤,牛肉一万斤,鸡蛋五千斤,蔬菜一万斤,水果一万斤。
秦天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三天后老地方交易,就挂了电话。
老李头端着茶杯站在旁边,等他放下听筒,才凑过来:“秦天同志,厂里有事……”
秦天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嗯,工作上的事,过两天要进城一趟。”
老李头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你忙你的,村里的事有我们呢。”
秦天放下茶杯,出了大队部。
走到宿舍门口,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秦天推开门,愣住了。
桌上摆着几盘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几个女知青站在桌边,小苗端着碗筷,姓周的姑娘端着米饭,姓李的姑娘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看到秦天进来,小苗的脸红了,小声说:“秦哥,你回来了……饭刚做好,快坐下吃。”
秦天看着那一桌子菜,愣了一下:“这是……”
小苗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秦哥,你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粮食和肉,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这点菜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姓周的姑娘接过话茬,嗓门比小苗大得多:“秦哥,你坐下吃,别客气,这些菜都是我们几个凑钱买的,虽然比不上你那些好东西,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姓李的姑娘没说话,但端着米饭的手微微发抖,眼睛一直看着秦天,里面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天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秦天在桌边坐下,接过小苗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乎,肥而不腻,咸甜适口。
秦天点点头,笑了:“好吃。”
小苗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姓周的姑娘连忙给秦天盛了一碗鸡汤,递过来:“秦哥,喝汤,炖了一下午了。”
秦天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浓,鸡肉炖得酥烂,骨头都酥了。
秦天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正吃着,高建设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那一桌子菜,又看看几个女知青围着秦天的样子,笑了:“哟,秦兄弟,你这待遇,比厂长还高啊。”
小苗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高建设。
姓周的姑娘瞪了高建设一眼:“高大哥,你也坐下吃。”
高建设摆摆手,笑着在秦天旁边坐下,接过姓李的姑娘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连连点头:“嗯,这鱼做得不错,鲜。”
几个女知青也坐下了,围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小苗坐在秦天对面,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姓周的姑娘话多,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姓李的姑娘话少,偶尔插一句,声音很轻。
吃完饭,秦天要收拾碗筷,被小苗拦住了:“秦哥,你歇着,我们来。”
几个女知青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走,端到外面去洗。
秦天坐在铺位上,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建设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秦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你看看,饭菜有人做,碗筷有人洗,连脏衣服都有人抢着洗。”
“你瞧瞧这几个丫头,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而且个个都这么贤惠……嘿嘿……老哥我可是羡慕死你了……”
秦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台上,几件洗干净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他的。
旁边还有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也是他的。
秦天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高建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更欢了:“秦兄弟,你说你这个人,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气,也难怪那些小姑娘往你跟前凑。”
高建设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可得把持住,弟妹还在家等你呢。”
秦天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高建设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秦天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里的媳妇孩子。
出来快二十天了,不知道她们在家怎么样。
沈熙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孩子有没有长胖……
娘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小山有没有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