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开被推开了，医生为秦天检查过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走廊里所有人见到医生，立即站了起来。
苏博群拄着拐杖，手都在抖。
黄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明远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父亲，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沈熙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许若雨扶着她，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病房门口。
沈母抱着孩子站在后面，孩子已经哭累了，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高建设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方宏川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攥着那份没批完的文件，指尖都攥白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病人已经没事了，精神高度紧绷下工作，这样很危险，通俗点说，就是一台机器超负荷运转，就会过载烧毁……”
此话一出，走廊里安静到了极点。
每一个人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下一秒，只听医生继续说道：“不过还好，病人的体质很好，恢复的很快，只要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所有人听到这一番话后，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熙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溜，许若雨扶不住她，两个人一起蹲了下去。
沈熙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沈母抱着孩子走过来，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拍着沈熙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阿天没事了……”
可她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博群闭上眼睛，仰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念叨什么。
黄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终于不抖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明远走到医生面前，声音还有些发紧：“医生，病人什么时候能醒……”
“最快今晚，最迟明天早上。”医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我已经说了，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如果不出意外，他醒来的速度会比我预想的要快……你们放心……”
苏明远点点头，转过身，对众人说：“大家都听到了，阿天没事了，都散了吧，这么多人挤在走廊里，影响医院正常秩序。”
人群慢慢散了，但没人愿意走远。
有的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来，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楼梯口。
他们不想走，想等秦天醒过来，亲眼看他一眼，亲耳听他说一句话，才放心。
秦天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秦天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
眨了眨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天花板，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病房。
秦天的意识慢慢回笼。
想起来了……
从京都回来后，竟然虚脱昏迷了，肯定是沈熙把他送进医院了。
想转头，脖子有些僵硬，慢慢转过去，看到床边趴着一个人。
沈熙。
她趴在床边，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是上次在百货大楼新买的那件，领口别着那枚旧胸针。
衣服皱巴巴的，不知道在这里趴了多久。
秦天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沈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青影，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她愣愣地看着秦天，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阿天……你醒了……”
沈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伸出手摸着秦天的脸，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秦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我没事，别哭，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沈熙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眼泪流得更凶了，趴在秦天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秦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沈母抱着孩子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秦天醒了，手里的奶瓶差点掉了。
她愣在门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流，滴在孩子的小脸上。
孩子被滴醒了，睁开眼，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朝秦天啊啊地叫，小身子使劲往秦天那边挣。
沈母把孩子放在床上，孩子爬过去，趴在秦天胸口，把脸埋在爸爸的脖子里，小手紧紧攥着秦天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
秦天一手搂着沈熙，一手搂着孩子，下巴抵在她们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博群拄着拐杖第一个冲进来，黄老爷子跟在后面，苏明远走在最后面。
三个老人站在病床边，看着秦天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谁也没有说话。
苏博群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天的手背，那只手干瘦、粗糙、冰凉，在微微发抖：“好……好好好……”
外婆抹着泪，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颤音：“醒来就好……”
黄老爷子站在旁边，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眶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别过脸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苏明远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罐蜂蜜和几盒补品。
他看着秦天，声音有些发哽：“臭小子，你是要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吓死。”
秦天笑了，声音还有些虚弱：“大舅，爷爷……外公、外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苏明远摆摆手，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高建设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秦天醒了，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
他走进来，在床边蹲下来，握住秦天的手，用力摇了摇：“秦兄弟，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这医院拆了。”
秦天笑了，拍了拍他的手：“高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报到吗……”
高建设瞪了他一眼：“你都这样了，我还报什么到……”
周姐跟在他后面，也红了眼眶，但还是强撑着笑，对沈熙说：“弟妹，你去歇会吧，这有我们呢。”
沈熙摇摇头，不肯走。
她要守着秦天，一步都不想离开。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志远、老孙头、林秘书、物资局的同事都涌了进来，把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赵志远站在床边，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哽：“秦副局长，您可算醒了，局里那堆文件还等着您签字呢。”
秦天看了他一眼，笑了：“赵科长，你这是催我回去上班……”
赵志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您好好休息，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老孙头站在后面，端着搪瓷缸子，手都在抖，缸子里的茶水洒了一半。
他看着秦天，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秦副局长，您可吓死我们了。”
林秘书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文件，眼眶红红的，低着头不说话。
方宏川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站在床边，看着秦天，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秦天同志，你好好养病，局里的事有我盯着，你放心。”
秦天点点头：“方局长，辛苦你了。”
方宏川摆摆手，转过身，对众人说：“好了好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都出去吧，别围着了。”
人群慢慢散了。
苏博群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
“阿天。”
“外公。”
“下次别这样了。”
秦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好。”
苏博群点点头，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熙趴在床边，握着秦天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怕一闭眼，他又会消失。
秦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子，从鼻子滑到嘴唇。
“我就睡了一觉，你怎么就瘦了。”
沈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把脸埋在秦天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你以后再敢这样，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再也不理你了。”
秦天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好，都听你的。”
沈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