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灯拨亮一点,又去看院墙那片清出来的地。地面干净,没有新脚印。
可她知道,对方嘴上装可怜,手底下未必老实。
“你回去该送货送货,该收鱼收鱼。这份东西我们留着。刘大狗那边,我们会叫来问。”
老马终于忍不住问一句:“那他要是死不认呢?”
赵所长回得很硬:“认不认不重要。话一条条对得上,他就得认。租车行、加油点、村口喊话的证人、欠账条子,全是线。”
从派出所出来,老马一路憋着火。
“他终于说出刘大狗了。”
宋梨花没接他情绪,她只说一件事。
“今天他把话写下来,刘大狗就不好再装。可刘大狗这种人不会站着挨打,他一定会找人顶锅。”
老马问:“顶谁?”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口。
“顶蓝车司机,说他自己贪。顶鱼户,说他们乱讲。顶我,说我逼他。接下来几天,村里又会起风。”
回到村里,井台边已经有人在传,说蓝车司机被叫去问话,是宋梨花逼的,说她要把人往死里整。
老马听见就想冲过去,被宋梨花拦住。
“别去吵。吵一句,传十句。你去把车尾看紧,把鱼源跑稳,比啥都强。”
她回家先把院门插紧,又去隔壁找王婶,把今天派出所问话的结果简单说了,让王婶听个明白。
王婶一听就骂,说刘大狗这人心黑,怪不得总爱躲后头。
当天晚上,宋梨花把蓝车司机“写了按手印”的事记进本子,记的不是感受,是事实。
谁写的,写了什么,赵所长怎么说的,下一步要叫谁。
她知道这一步把线拽到刘大狗身上了。
线一拽过去,真正的硬仗才开始。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没先去送货,她把几份纸都装进布袋,带着老马去村委会。
她不想一个人去,老马跟着,站旁边不说话就行,起码不让人觉得她单薄。
村委会门还没开全,支书就到了,手里夹着烟,脸色不太好。昨晚刘大狗那套装可怜,他也听见了。
宋梨花把布袋放到桌上,把纸一张张摊开。
蓝车司机按手印的那份,老胡家的证词,欠账条子,还有租车单的复印页,按顺序摆得整齐。
支书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你这是打算让他闭嘴?”
宋梨花点头:“他要说我靠关系,就让他对着这些说。别拿嘴吓唬人。”
支书把烟按灭:“行。我帮你压。但我先说一句,你别在村里追着骂。你只要把事落到纸上,其他交给我。”
宋梨花点头:“我不追。我就怕他越说越邪,最后又把人拽回河口。”
支书嗯了一声,起身去门口喊人。
不一会儿,村委会屋里就来了不少人。不是开大会那种人满为患,是三三两两进来,站在墙边听。
刘大狗也来了,来得不快,手揣在袖筒里,脸上还挂着那副苦相。
他一进门就先叹气。
“支书,你找我干啥?我昨儿在所里都说清楚了,我没指使谁。”
支书没跟他绕,抬手指桌上那一摞纸。
“你没指使,那你昨天在井台边说宋梨花借所里压人,是啥意思?”
刘大狗装无辜:“我哪说她压人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家别把事闹大。”
支书冷笑:“随口一说?你昨儿说得挺明白,说有人爱把事闹大,显得自己能耐。你这是说谁?”
刘大狗眼神闪了一下,还是硬撑。
“我没点名,谁心虚谁对号入座。”
屋里有人嗡了一声,觉得这话够损。
宋梨花没接他这句,她把蓝车司机按手印的那份推到桌边。
“你说你没指使,那你看看这份。”
刘大狗瞟了一眼,嘴角一抽:“这是谁写的?他写啥我哪知道。”
支书把手一拍桌子。
“你别跟我打太极。你就说,这上头写的,你认不认?”
刘大狗把脸拉下来:“我不认。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小刘这时候也到了,站在门口没挤进来,只把帽子往上一抬。
“刘大狗,你不认识他,你去租车行干啥?”
屋里一下安静。
刘大狗脸色变了变,立刻顶回去:“我去租车行咋了?我不能租车?”
小刘往桌上又放了一张纸,是租车行老板按过手印的说明,写着那天是谁来租车,怎么说自己在运输站干活,还提了刘大狗的名字。
刘大狗盯着那张纸,嘴硬得更厉害。
“谁按手印谁说了算?我还说他冤我呢。”
小刘声音更冷:“你要说冤,那就去所里说。村委会这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刘大狗不吭声了,眼神开始往屋里扫,像在找人给他撑。
可屋里人看见小刘在,没人敢替他接话。
支书趁势把欠账条子往前一推。
“你说你劝大家别闹大,那这欠账怎么回事?蓝车喊现收却拖账,鱼户去要钱还被吓唬。你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刘大狗咬牙:“欠账是蓝车欠的,关我啥事。”
宋梨花把老胡家的证词拿出来,指着上头按的手印。
“你关不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天在井台边说我是压人,说我把事闹大。那我问你一句,欠账不结,鱼户去所里报备,是不是闹大?”
刘大狗被问得噎住,半天挤出一句。
“那也得给人留条活路。”
宋梨花盯着他:“活路是结钱,不是让人闭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不少人点头。
老周家大舅哥也在墙边站着,听到这儿突然开口。
“对。你让人闭嘴,那我外甥那条命谁管?昨晚要不是派出所去河口,我外甥早就没了。”
刘大狗脸一黑,想回嘴又不敢冲老周家大舅哥顶。
支书把话收回来,声音硬。
“刘大狗,你要真没掺和,那你以后少在村里放话。你再敢说宋梨花靠关系,你就把证据拿出来。拿不出来,你就闭嘴。”
刘大狗咬着后槽牙:“你们这是偏她。”
小刘在门口接一句:“不是偏谁,是按证据。你要不服,跟我回所里,把你刚才这句再说一遍。”
刘大狗立刻不吭声了,脸上那副可怜相也挂不住。
屋里人看得明白,刘大狗嘴硬,但不敢对着纸硬。纸一摆出来,他只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