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奥瑞提康公会。
诺缇莎娅几人回去后,第一时间去了会长薇洛珊娜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光线偏冷。
长桌横在中央,薇洛珊娜坐在尽头,背挺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神情没什么起伏。
可也正因为没什么起伏,才更让人有压力。
除了诺缇莎娅和西尔万,另外四个人都微微垂着眼,不敢去触碰薇洛珊娜的视线。
输了就是输了,他们辜负了整个公会的期待。
薇洛珊娜不说话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只会更重,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安安静静地压在所有人肩上,谁都不敢先乱出声。
沉默持续了几秒,最后,还是西尔万先开了口。
“是我的问题。”
是他拖了整个战队的后腿,被对方两次近身夺枪。
而他也没能做到“下次一定赢回来”这句话。
华奥一听,没忍住插了句嘴:“也不能全怪你吧,主要怪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太狡诈了……”
他们队六个人,有五个是直接或间接折在“弱小可怜又无助”手里的。
战绩简直离谱到家了。
她这样还要什么队友?干脆自己一个人一队得了。
华奥在心里腹诽。
然而,他这句“怪她太狡诈”刚说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反而更沉重了几分。
华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话显得他们像输不起的弱者,喉结艰涩地滚了滚,闭上了嘴。
在生死游戏里,只要能赢,再狡诈的手段都是实力的体现。
输了就是输了,找这种借口只会让人觉得可悲。
薇洛珊娜对华奥的话没有评价,只是抬了抬眼,声音不轻不重:“继续。”
西尔万没再说,诺缇莎娅便接了下去。
“是我的战术安排失误。”
她直视着薇洛珊娜,没有推诿。
“我不该让队伍两两分组。三人一组,或者六人一起行动,结果也许不会这样。我低估了对方的执行力,也高估了我方分散行动后的容错。”
这一句说完,屋里又静了一下。
薇洛珊娜没有对诺缇莎娅的复盘做出评价,只把目光转向了西尔万。
“你说。”
西尔万背脊微微绷紧,沉声道:“分组安排,我也同意了。所以,我也有责任。”
这不是客气话,诺缇莎娅是队长没错,但他是副队。
在诺缇莎娅提出两两分组时,他也认为可行,并没有反对。
所以现在出事,他没资格把责任摘干净。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忽略了灵宠的存在,被它偷袭,失了枪。”
薇洛珊娜看着他,眸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你觉得问题只是失枪?”
西尔万神情一顿。
那一瞬间,像是被这句话当面撕开了一层遮掩。
几秒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低了点:“不是。”
他说:“是轻敌。”
“在‘弱小可怜又无助’摸过来的时候,我应该第一时间开枪,而不是选择跟她近身搏斗。”
当时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想打草惊蛇。
也是——觉得就那么一枪把她淘汰出局,太简单了。
他潜意识里,是想用绝对的近战实力碾压她,让她输得更狼狈、更难堪一点,好把那场扫雷游戏失败丢的面子找回来。
现在回头看,这种念头简直像个笑话。
诺缇莎娅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这么多年了,自大的毛病,还是没改。
西尔万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什么事都能掌控在手中。
偏偏现实最喜欢打这种人的脸。
诺缇莎娅和西尔万出身于奥瑞提康星球的两大世家,两家关系一向不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确实也算合得来。
长辈看着觉得般配,索性给他们定了婚约。
那时候,诺缇莎娅也没觉得有什么。
在她眼里,西尔万只是朋友,是能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进步的同学。学院排名前二一直是他们两个轮着来,有时候她第一,有时候西尔万第一。
至少,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有一天,诺缇莎娅去找西尔万练习。
她还没进去,就先听见了他和朋友的对话。
“上次考核你放水了吧?”那人语气里带着调侃,“故意把第一让给诺缇莎娅。”
西尔万的轻笑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纵容:“她太争强好胜了。如果这次又是第二,她肯定又要跟自己较劲,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熬上好几天。”
朋友笑了声:“也是。她这种个性,也就你受得了她了。”
后面的话,诺缇莎娅没再听。
她转身就走了。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控制不住轰开那扇门,一拳砸烂西尔万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但她不能够这样做。
两家的关系,两家的体面,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他让她?
可笑。
诺缇莎娅那天是真的气笑了。
而从那一次考核之后直到毕业,学院排行榜的第一名,全是诺缇莎娅。
西尔万,则永远第二。
……
在西尔万之后,剩下的四人也依次开口说自己在游戏里操作失误的点。
薇洛珊娜一直沉默地听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
直到最后一人说完,她才慢条斯理开口:
“你们以为,自己输在战术,输在配合,输在对方的临场发挥。”
“这些都对,但都只是一层。”
她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诺缇莎娅身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们真正输掉的,是掌控力。”
这句话一出来,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从进入对局开始,你们就没能把比赛拉回自己的秩序里。”她语气平静,却锋利得像刀刃,“对面让你们散,你们就散。对面切局部,你们就被迫跟着打局部。对面拖节奏,你们就只能追着补救。”
“你们看上去每一步都在应对,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华奥后槽牙都咬紧了,腮帮子绷出一条线。
这话难听吗?难听。
但他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不是输在某一次对枪,某一个判断,某一处运气差。
他们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主动权真正拿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