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右手手腕翻转,运弓的力度加重。
二胡两根弦发出的音量陡然拔高。
旋律进入变奏。
不再是单纯的凄苦。
在极度的悲痛中,夹杂着对命运的愤懑与不屈。
连续的顿弓和断弓技法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砸在现场所有人的软肋上。
前排那个双马尾女孩,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
她完全没有擦眼泪,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那团惨绿色的光。
大喇叭大哥眼圈红透。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
“淦啊……”
大哥骂了一句粗话,吸着鼻子:“我今天明明升职加薪了,我为什么会想哭?”
旁边几个原本拿着灯牌的男粉,此刻全部把灯牌放下。
他们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
整个大厅彻底被这首曲子统治。
苏晨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语言。
他就是坐在这把太师椅上,拉着手里这把两根弦的破木头。
硬生生把几千个准备整活的黑粉,拉进了一个充满了绝望与凄凉的旋涡。
苏晨现在有些忘我,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今天就是要给这把老祖宗的乐器正名。
真正的传统,能直接跨越所有防御机制,把人扎得千疮百孔。
直播间的数据后台。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同行眼红的数字。
弹幕的数量却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我错了。”
“我不该以为他是来搞笑的。”
“我奶奶刚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我是在看谁家的追悼会直播,老人家已经坐下跟着抹眼泪了。”
“星煌娱乐输得不冤啊,人家这随便一首曲子,就是大棒子流几辈子都搞不出来的文化底蕴。”
“老贼,算你狠!”
“你今天成功让我把耗子药咽下去了。”
音乐行进到最后的部分,速度渐渐放缓。
悲音渐远,留下无穷无尽的余音。
苏晨左手拇指和食指捻住琴弦。
右手琴弓缓缓离开。
最后一个音符在场馆上空盘旋了足足三秒,才彻底消散。
他把二胡平放在大腿上。
抬起头。
全场死寂。
绿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台下几千号人全挂着眼泪,呆若木鸡。
苏晨拿起麦克风,对准自己。
“送终曲拉完了。”
“大家对这个国风大礼包,还满意吗?”
同一时间,星煌娱乐大厦顶层。
VIP休息室的地毯上全是玻璃碎屑和撕碎的文件。
李艳穿着那套高定黑色套装,瘫在沙发里。
墙壁上的巨型液晶屏正在同步转播苏晨的舞台。
那首凄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二胡曲,通过高保真音响灌满整个房间。
李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抠着沙发的皮革。
呼吸急促。
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绿光下,极度嚣张又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代表国风大典的红色收视率曲线,已经冲破了5.0的界限。
直接钉死在最高点。
金智熏跪坐在地毯上,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银色反光演出服,被他自己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首二胡曲结束的那一刻,金智熏双手捂住耳朵。
“这不是真的。”
“一把木头,两根弦。”
“这绝对不可能产生这么庞大的情绪渲染力!”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电子乐,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悲怆面前,连一粒灰尘都不算。
李艳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走到屏幕前。
“输了。”
李艳转头看向门口。
“公关部撤回所有通稿。”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局面了。”
门边的公关经理连连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国风大典演播大厅,宋志国猛地站起来。
他身后的红木太师椅被撞得往后退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头子根本不管这些。
他大步跨出评委席,直接冲向舞台。
何老师赶紧上去搀扶,被宋志国一把推开。
宋志国走到苏晨面前,双眼通红。
他盯着苏晨大腿上的那把旧二胡,声音有些颤抖的询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宋志国指着苏晨,手指头不停抖动。
“这种绝世之作,绝不可能是你个混小子瞎编出来的!”
“这曲谱里藏着大几十年的沧桑!”
苏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胡界泰斗。
他没有起身。
左手轻轻拍了拍琴筒。
“《二泉映月》。”
苏晨对着麦克风开口。
“一首民间瞎子阿炳留下来的绝唱。”
“宋老爷子,这曲子还够正宗吧?”
宋志国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二泉……映月……”
他突然转过身,面向台下几千名还在擦眼泪的观众。
宋志国举起双手,在半空中用力拍合。
掌声响起。
宋志国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疯狂鼓掌。
紧接着。
李伯龙站起来鼓掌。
张邵云老太太站起来鼓掌。
大喇叭大哥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拍得通红。
全场几千人集体起立。
没有荧光棒的挥舞,没有塑料喇叭的喧嚣。
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掌声,差点把演播大厅的天花板直接掀翻。
直播间里。
密密麻麻的弹幕再次填满屏幕。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嘲讽。
“全体起立!”
“致敬《二泉映月》!”
“致敬龙国传统!”
“老贼,这波让你装到了,我心服口服!”
“这是真正的国家级大爹,谁敢黑他,我第一个咬死谁!”
苏晨坐在那惨绿色的光柱下,听着这震动全场的雷鸣掌声。
他伸手抓起琴盒,把二胡装进去。
苏晨站起身,拎着琴盒,看着镜头。
“好了。”
“完活收工!”
苏晨拎着琴盒,转身就往台下走。
这刚走出去没两步,底下几千个还在抹眼泪的黑粉猛地回过魂来。
大喇叭大哥手里那塑料喇叭早就摔裂了,这会儿直接扯着嗓子吼出一声破音的嚎叫:“老贼,你丫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的悲凉气氛扯了个稀碎。
几千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前排那几个刚哭脱妆的双马尾女孩,防水眼线全糊了,脸上一片斑驳。
她盯着苏晨大声的喊道:“拉完就想跑?”
“没门!”
“苏晨你个没良心的!”
“赔老娘眼泪!”
“大半夜的给几千人办追悼会,你还当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