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雨和冰岛的不太一样。
巴黎的雨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细密地飘着,
不打伞也行,但走一会儿,不知不觉头发就湿了。
陈诚从戴高乐机场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5 月 6 日,下午 3 点,星期三。
他坐上车,安德鲁坐在副驾,翻着平板上的日程表:
“明天下午七点,TPMP 录制。下午三点,《巴黎竞赛画报》的专访。晚上七点,环球总部有个晚宴,可以露个面。”
陈诚扫了一眼。
TPMP 有点像《快本》+《吐槽大会》+《娱乐新闻》三合一的结合体。
他点点头,把平板递回去。
车子驶过凯旋门,沿着香榭丽舍大街往西开。
街边的橱窗亮着灯,LV、香奈儿、迪奥…… 招牌在雨幕里泛着光。
但仔细看,店里的人不多。
以前这个时间,橱窗前总是挤满了拍照的游客,
现在稀稀拉拉几个人,举着手机,拍了两张就匆匆走了。
陈诚记得,一年前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不是这样。
那时候欧元汇率还高,中国游客提着大包小包从店里出来,脸上都是那种满足的兴奋。
现在呢?
汇率跌了,但店里反而冷清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街,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撑着伞过来开门。
陈诚下车,走进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
是那种高级酒店特有的、混合了柠檬和雪松的味道。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是个金发姑娘,认出了他,虽然有点激动,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微笑,只是递房卡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诚见多了,这种程度的揩油,还不至于让他生气。
“您的房间在顶层,先生。”
“谢谢。”
电梯上行。
“TPMP 那边,我看了流程,没什么问题。就是注意一下,他们可能会问你对法国经济的看法。”
“经济?”
“嗯。最近法国媒体总在讨论消费降级,奢侈品销售下滑。我怕他们给你挖坑。”
“知道了。”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埃菲尔铁塔。
雨还没停,铁塔在雨雾里亮着灯,像一根发光的骨架。
陈诚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巴黎的夜景还是那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活力,也许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奢侈感。
他想起刚才路过圣奥诺雷街,看到几家二手奢侈品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包。
成色很新,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比专柜里面低了两成。
以前法国人看不起二手货,觉得那是穷人才买的东西。
现在呢?
街上穿基础款的年轻人多了,街边的二手市场多了,拎着菜篮子去超市的中年妇女也多了。
嘴上说着环保、理性、回归生活本质。
谁看不出来,这是消费降级了啊。
陈诚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一下。
詹娜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某个摄影棚里,背后是白色的背景布。
“刚结束拍摄。想你。”
陈诚回:“明天录 TPMP。”
“那个吵死人的节目?”
詹娜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祝你好运。”
又聊了一会儿,陈诚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叫了客房服务,送上来一份牛排和沙拉。
吃饭的时候,他打开电视,调到 TPMP 的重播。
节目正在播,几个主持人围着一张圆桌,语速飞快地争论着什么。
背景音很吵,观众席时不时爆发笑声。
陈诚看了几分钟,大概明白了节目的风格 ——
就是那种典型的法式脱口秀,辛辣、直接、什么都敢说,但又带着点知识分子式的刻薄。
主持人叫吉约姆,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的时候手喜欢乱动。
另一个女主持人叫蕾雅,金色短发,语速比吉约姆还快,特别爱笑。
节目话题正在讨论法国总统的最新民调支持率,只有百分之四。
吉约姆说:“百分之四?我家的猫如果参加选举,可能都能拿到百分之五。”
观众大笑。
蕾雅笑着接话:“至少猫不会涨燃油税。”
陈诚想起刚才安德鲁说的消费降级。
这个词在中国媒体上还没怎么出现,但在欧洲已经成了热门话题。
法国人开始买二手货了,开始自己做饭了,开始少去咖啡馆了。
表面上是理性回归,其实是钱包瘪了。
但法国人不会承认的。
他们骨子里那种骄傲,不允许他们承认自己过得不如从前。
所以他们会把二手说成复古,把在家做饭说成回归生活本质,
把少买奢侈品说成环保觉醒、保护动物。
陈诚突然笑了。
明天上节目,他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确实如他所遇料的那样,节目还在播出,
法国推特趋势榜#审美升级,后面跟了个火焰的标志,已经开始缓慢爬升了。
《费加罗报》的官方账号:
“中国歌手陈诚在TPMP提出‘审美升级’概念,引发法国社会对消费观念的重新讨论。”
“看了TPMP,陈诚关于消费降级的观点让我重新思考。
我们总在抱怨经济不好,但也许我们真的在创造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升级审美#”
下面配了段节目剪辑,正是他说那段话的时候。
转发两万,点赞五万。
“我昨天刚在二手店买了一件风衣,本来觉得有点丢人。现在我觉得自己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