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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谈

    荒殿的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傅清辞踏着月光走进院中,入目满院荒芜。她看见萧衡宴站在院子中央,一袭墨色长袍,周身笼着清冷的月光。

    经历过牢狱之灾,他比从前清减了些,站在那里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眉骨分明。双眼望过来时,清澈如昔,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淀。

    萧衡宴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安然,眉心不易察觉的担忧才悄然散去。

    他开口:“傅姑娘,你没事吧?”

    傅清辞走上前,浅笑道:“没事。今日我能有惊无险,还是多亏了王爷的人暗中相助。若没有她们,我在这宫中恐怕寸步难行。”

    萧衡宴摇了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院中荒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应该的。”

    顿了顿,他又将目光移到另一处,就是不放在傅清辞身上,迟疑道:

    “我看父皇已经下令驱逐傅清月,也只给了她东宫侍妾的位置。想必她将来对你的威胁应该不大了。”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片刻,“我想再确认下,你真的要与太子和离?”

    “王爷放心,我既然要与你结盟,便不会反悔,我与太子之间已无任何可能。”傅清辞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现在所求,只有平安离开这深宫,孩子能平安出生长大。这些,都与太子无关。未来,我也不会走回头路。”

    话落,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将心头翻涌的对萧景宸的恨意死死压下。

    她不能让萧衡宴感受到她对萧景宸的杀心。

    至少现在不能。

    他对萧景宸,毕竟还有兄弟情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对太子不止是想离开,更想手刃,与他的结盟恐怕会有波折。

    她不能冒这个险。

    萧衡宴望着站在面前的傅清辞。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她的双眸。眸子里有倔强,有隐忍,还有极力压抑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那些恨意被她藏在平静之下,却逃不过他的直觉。

    她真正的内心,恐怕更想手刃太子。

    半晌,萧衡宴收回视线。他没有追问,只是再次转开目光。声音平静:“我明日会出宫回王府,若有突发事件,可以让墨羽来找我。”

    傅清辞正要开口,她身边已经有了明微和明芷,不必再添人手。

    就见萧衡宴的手臂伸了过来。

    她整个人一愣。

    顺着他手臂看去,一只漆黑的猎隼稳稳立在他小臂上,正瞪着一双锐利的豆豆眼,歪着头盯着她。

    “这是墨羽?”

    萧衡宴点头:“墨羽通人性。这几日已经熟了宫中到荣王府的路,听得懂简单的命令。有事你直接将它放出来就行。”

    说罢,他低头朝手臂上的墨羽道:“去吧。”

    墨羽像是听懂了,振翅一跃,稳稳落在傅清辞肩上。

    傅清辞只觉肩头微微一沉,墨羽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她肩上,一动不动,豆豆眼依旧盯着她,却没了方才的锐利,反而透出几分好奇?

    她侧头看了看肩上这位信使,唇角微微弯起:“多谢王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没有拒绝。

    身处险境,随时可能有意外发生。萧衡宴的好意,都已经送上门,她不会矫情地推辞。

    正想着,忽然想起一事。

    “我听明微说,王爷的人查到我大伯父正在赶回上京城的途中?”

    萧衡宴点头:“是的。当日你回了一趟侯府后,傅清月看事情不对,便给你大伯父去了信。算算时间,应该明天就能到。”

    傅清辞眉心微蹙,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我还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萧衡宴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让她继续说。

    “我希望王爷能帮我拖延大伯父回京的进度。最好拖到三日后,等国舅爷那边把傅氏族人处置完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沉沉:

    “还有一事。大伯父身边有个叫魏延的人,据说是江湖退隐的杀手。此番大伯父外派做钦差,名义上是去监督运河冰凌,组织打凌防冻。可我得到消息,他与当地官员早已勾结一气。”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朝廷拨下去的银两,他们分了。该招募的打凌夫,一个没招。河面上冰凌越积越厚,却无人过问。”

    “有不服的,都被魏延暗中处理了。这件事,王爷都可以查查。至于魏延这些年替大伯父和傅清月处理了不杀肮脏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司天监前几日奏报,今年酷寒,可能会有近三十年来罕见的暴雪。若真让他们这样耗下去,等大雪压境,冰凌壅塞——运河两岸靠漕运为生的纤夫、船工,成千上万的人,被困在冰天雪地里。”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王爷可以想象,会冻死多少人。”

    萧衡宴听到杀手魏延时,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太过在意。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他熟得很,魏延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若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找到后杀了便是。

    可听到运河的事,他的心猛然一沉。

    他幼时流落民间,失去记忆,被师傅带回去与师兄们一同长大。那些年,他无拘无束,活得恣意张扬。

    后来师傅根据他幼时的衣物和玉佩,确认了他的身份。他本不想回来。

    可一次游历中,亲眼看见权臣欺压百姓,看见官官相护下百姓的绝望。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为他们主持公道。

    后来,边境危难,百姓被屠。朝中却无大将可派。

    他才拿着那枚玉佩,回到了这座皇城。

    萧衡宴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傅清辞。

    “好。我尽快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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