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太平洋,并不总是温柔的。一个在遥远洋面上悄然生成的热带扰动,在异常温暖的海水和高空有利环流的“滋养”下,迅速汲取能量,膨胀、旋转、加速,在短短数日内,蜕变为一个庞然巨物——超强台风“海神”。气象卫星云图上,那清晰而巨大的螺旋云系,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西北方向移动,其预测路径,直指中国东南沿海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数个省份。
最初,这只是新闻滚动条上的一则气象预警。靳寒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间隙,瞥了一眼财经频道下方滑过的字幕:“超强台风‘海神’可能于72小时后在闽浙沿海登陆,强度或超往年同期……” 他皱了皱眉,想起靳润集团在沿海几个省市有不少在建项目、商业地产和住宅小区,尤其是近年来重点布局的智慧社区试点,不少就在台风可能影响的区域。他按动内线,嘱咐秘书:“通知东南几个分公司和项目公司,密切关注台风动向,按最高级别启动防汛防台预案,特别是新建的智慧社区系统,要确保应急功能完备。所有在建工程,立刻进行安全检查,该加固的加固,该撤离的撤离。”
命令迅速下达。靳朗正在华东某市与当地政府商讨智慧城市合作框架,接到集团总部的紧急通知和父亲亲自打来的电话后,立刻中断行程,驱车数百公里,直奔可能成为台风登陆点之一的闽南某市。那里,有靳润一个刚交付不久的大型“未来社区”项目,也是靳朗“智慧能源”和“智慧安防”系统的重点样板工程之一。他要亲眼确认系统的可靠性,尤其是在极端天气下的应急表现。
戈壁滩深处,“星途”基地的发射计划正进入倒计时。“灵鹊二号”火箭已矗立在发射塔架,进行最后的状态检查和燃料加注准备。台风预警传来时,靳展正在控制大厅,与同事们进行最后一次全系统合练。消息是基地气象保障部门通报的,台风中心距离发射场所在纬度尚有相当距离,但外围环流和可能引发的长浪涌,仍需高度警惕,特别是对火箭垂直转运和发射窗口的气象条件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原定于四天后的发射窗口,变得不确定起来。紧张的气氛在控制大厅弥漫,但多年的训练让所有人保持冷静,按照预案,开始重新评估气象数据,制定备选方案。靳展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台风路径预报图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参数屏幕上。天公不作美,但航天人的使命,就是与天博弈,在瞬息万变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在纽约,刚刚从“后巡展”创作低谷中挣脱出来,找到新方向的靳晴,也通过网络新闻看到了台风逼近的消息。画架上,新系列《蜃景与实相》的第一幅画作刚刚铺开大色调,探索着数字幻象与肉体真实之间的张力。但屏幕上那翻滚的巨大云团、不断更新的红色警报、以及沿海居民紧张备战的身影,构成了一幅远比她画布上更为庞大、更为真实的“实相”——大自然的狂暴力量,以及人类在其面前的渺小与抗争。一种强烈的、想要记录、想要表达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立刻查询飞往国内的航班,发现由于台风影响,东南沿海多个机场已经开始取消或调整航班。她迅速改变计划,订购了最快飞往上海的机票,打算从那里再设法前往可能受影响的区域附近。作为艺术家,她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召唤,要去见证,去感受,去用她的方式,铭刻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苏晚在北京家中,守着电视和手机,忧心忡忡。她既担心在闽南前线奔波的长子靳朗,又牵挂即将面临发射关键考验、还受天气影响的小儿子靳展,更对女儿要在这个关头往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去感到不安。但她没有打电话阻止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开始整理家中的应急药品箱,清点可能用上的物资,并联系了熟悉的慈善基金会负责人,询问目前最急需的救灾物资种类。“孩子们有他们该做的事,”她对忧心忡忡的老保姆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后面,尽力支持。”
台风“海神”没有给任何人更多准备时间。它的移动速度比预测更快,强度也在临近陆地时达到了惊人的级别。登陆前夜,狂风已如万千鬼魅,在沿海城市上空嘶吼。暴雨如瀑,天际线被翻滚的墨色云墙吞噬。海水在风暴的驱赶下,开始异常上涨。
靳朗所在的闽南“未来社区”,因为提前启动了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智慧社区系统发挥了作用。遍布社区的传感器实时监测着风速、雨量、地下车库水位。当降雨量超过阈值,系统自动向所有住户手机发送预警,并启动地下车库排水泵和防水闸门。公共区域的智能照明调整为应急模式,关键通道保持照明。社区微电网在预测到主电网可能受影响后,提前切换到了备用储能和光伏供电模式。靳朗和物业、社区工作人员一起,顶着越来越猛烈的风雨,逐栋检查,帮助一些独居老人和行动不便的居民加固门窗,转移贵重物品到高处。智慧系统提供了精准的、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员名单和位置,大大提高了效率。但面对窗外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任何科技都显得渺小。靳朗浑身湿透,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各处告急和求援声,心情沉重。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台风最终在凌晨时分,以近乎巅峰的强度,在预测区域附近猛烈登陆。气象记录被一再刷新:最大风速、中心最低气压、单小时降雨量……狂风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广告牌、雨棚被撕碎卷上天空,玻璃幕墙成片爆裂。暴雨汇成洪流,在城市街道上奔腾,迅速淹没低洼地区。海水在风暴潮的推动下,疯狂倒灌,冲破堤防,吞噬滨海道路、码头、甚至是近海的居民区。停电区域迅速扩大,通讯基站受损,许多地方陷入黑暗与失联。
电视新闻里,画面触目惊心:街道变成浑浊的河流,车辆如玩具般漂浮碰撞;海水涌入城镇,人们惊慌失措地向高处奔跑;救援人员在齐胸深的水中艰难跋涉,转移受困群众;临时安置点里,挤满了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的灾民。伤亡数字开始出现,财产损失无法估量。
靳寒在北京的应急指挥中心彻夜未眠。靳润集团总部已成立临时应急小组,他坐镇指挥,不断接收着来自各个受灾地区分公司的报告。损失是惨重的:数个在建工地遭受重创,围挡倒塌,建材被毁,部分已完成结构受损;一些商业综合体和住宅小区也出现不同程度的水浸、停电和设施损坏。但让他稍感安慰的是,由于预警和预案启动及时,人员伤亡报告极少,而且像靳朗所在的那种配备了智慧系统的社区,在应急响应和灾情控制方面,表现出了明显的优势。
戈壁滩,“星途”基地。发射窗口因台风外围环流带来的高空急流和不确定的天气而被迫推迟。控制大厅里,气氛凝重而有序。靳展和他的团队,不得不暂时将目光从火箭发射倒计时,转移到气象数据和灾区画面上。看着同胞受灾,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基地内部发起了自愿捐款,靳展毫不犹豫地捐出了自己参加工作以来的大部分积蓄。他更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而不仅仅是等待。他主动找到陈然,询问基地的技术力量,比如无人机、遥感、或者通信保障方面,是否能对灾区救援提供支持。陈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集中精力,确保我们的任务。救援有专业的队伍。但你的心意,基地会以集体名义统一协调。”
靳晴几经周折,终于抵达上海,但通往核心灾区的陆路交通已因多处塌方和积水中断。她滞留在上海,心急如焚。通过网络和前方记者发回的片段,她看到了满目疮痍,也看到了无数感人至深的画面:消防员在洪水中以身为舟,托举婴儿;陌生人手拉手结成“人链”,抢救被围困的老人;官兵们用血肉之躯堵管涌、扛沙袋……这些真实的、充满力量与温情的瞬间,强烈冲击着她的心灵。她拿起画笔,不是画布,而是速写本,用颤抖的线条,快速捕捉那些震撼她的影像和情绪。艺术在此刻,不再是个人内心世界的探索,而成了一种本能的、与同胞共情的记录与呐喊。
台风过境,留下遍地狼藉。洪水渐退,但内涝、滑坡、疫病风险、断水断电断网、物资短缺……无数严峻的挑战,摆在了灾区人民和整个社会面前。救援与重建的战役,刚刚打响。而靳家的每一个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靳润集团,在最初的震惊与关切之后,迅速从各自的位置行动起来,准备投入一场全力以赴的、与时间赛跑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