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朱笔,站起身。
“走,随朕去宋贵君宫中看看。”
早上,在苏沉沉随着沈丞相进宫后没多久,丞相主夫许星河接到了宫中贵君娘娘的旨意。
要他带着儿子宋听澜一起进宫觐见。
两人便穿戴整齐,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车上,宋听澜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星河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
知道这次入宫,怕是不好出来了。
宋贵君,乃是沈丞相的亲弟弟,早年参加选秀入了后宫。
因为种种原因,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
后宫之地,最怕的就是膝下无子,于是他便把希望都放在了宋听澜身上。
从宋听澜十四岁就开始计划,让他嫁给太子,从而成为他的后盾。
如果宋听澜能成为太子正君,将来太子登基,宋听澜就是皇后。
到那个时候,他在后宫的地位就稳了。
新帝再怎么着,也要给皇后母家几分面子。
他这个贵君,就能安安稳稳地在宫里养老,甚至还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现在事实搞砸了,贵君当气不顺。
两人到了瑶华宫,宫人进去通报:
“启禀贵君,丞相主君和宋公子到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吧。”
许星河整了整衣冠,带着宋听澜走了进去。
宋贵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他穿着一身茄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玉冠,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云头履。
保养得宜,面容白皙,眉眼间与宋明瑶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男子之气。
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实际上已经三十八了。
许星河走上前,躬身行礼:“臣侍参见贵君娘娘。”
宋听澜跟在后面,跪下行礼:“臣侍宋听澜,参见贵君娘娘。”
宋贵君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宋贵君还是没有开口。
许星河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知道妻弟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但他不敢说什么。
贵君是君,他是臣。
君不开口,臣不能起。
宋听澜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终于,宋贵君放下了茶盏。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许星河直起身,站在旁边。宋听澜也站了起来,垂手站在父君身后。
“听澜。”他开口了。
“在。”宋听澜低头应道。
“你可知错?”
宋听澜的手指蜷了一下,声音平静:“听澜不知犯了何错,还请贵君娘娘明示。”
宋贵君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他冷笑一声:“你不知?本宫给你安排的路,你不走。你偏要自甘堕落,嫁给一个穷酸书生。你知不知道,你让本宫多失望?”
这话说得太重了。
许星河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宋听澜低着头,没有说话。
“本宫从你十四岁就开始谋划,让你进东宫,让你做太子正君。你倒好,在琼林宴上跟一个穷书生搞到了一起。你让本宫的脸往哪儿搁?”
宋听澜的睫毛颤了颤,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京城第一才子?京城第一笑话还差不多!本宫走在宫里,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宋听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许星河却忍不住了,出口回道:
“听澜已经是出嫁的男子了,他嫁给了谁,那是他的命。事情已经定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宋贵君转头看向他,目光不善。
“嫂子,你这是在教训本宫?”
“不敢。”许星河低下头:
“臣侍只是在陈述事实,贵君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找妻主说。我们后宅之人,并没有做主的权利。”
宋贵君本就不顺的气,现在更不顺了。
居然还敢顶嘴,真是,呵~~
但他不敢把许星河怎么样。
许星河是他姐姐的正君,是丞相府的主君,是他的长辈。
他虽然贵为贵君,但对姐姐的正君,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嫂子言重了。”
语气不咸不淡:
“你方才进殿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了。这是御前失仪。本宫身为贵君,有责任教导你。你去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许星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贵君,听澜他......”
“嫂子,”宋贵君打断他:“本宫这是在教导晚辈,有什么不妥吗?”
许星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有什么不妥。
贵君教导晚辈,天经地义。虽然这个由头牵强得可笑,但在这个地方,贵君说的话就是规矩。
宋听澜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躬身行了一礼:“是。”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正殿。
许星河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跟出去,但宋贵君叫住了他。
“嫂子,坐下喝杯茶吧。本宫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龙井,你尝尝。”
许星河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咬着牙坐了下来。
院子里,宋听澜走到正中间,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滋味并不好受。
宋贵君的宫殿叫“瑶华宫”,在御花园的东边,位置很好,离皇上的寝宫不远。
苏沉沉跟着女帝走到瑶华宫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院子里跪着一个人。
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两刻钟,滋味也不好受。
宋听澜跪在院子中间,腰背挺得笔直,但脸色已经没了血色。
苏沉沉看到宋听澜苍白的脸,眼神沉了沉。
女帝也看到了跪在院子里的宋听澜,眼神一凝。
“去,把人扶起来。”她对身边的侍者说。
侍者小跑过去,苏沉沉也紧随其后,把宋听澜扶了起来。
宋听澜的腿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沉沉赶紧把人揽进怀里,男人的个子比她高上不少。
宋听澜只是依靠了一下,怕自己太沉,压到妻主。
可想站直,双腿又无力,最后只能往旁边的男侍者身上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