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江村后山。
竹屋旁。
噼里啪啦的鞭炮碎屑铺满一地红。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硝烟味。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今天这里摆了一桌酒席。
人不多。
苏父苏海、苏母、江父江母。
还有苏牧那个平时不着调的小舅子江泉。
加上桃夭夭的爷爷。
那个号称神医下山的许归。
全是至亲。
这顿饭有两个目的。
一是给真正的江亦瑶接风洗尘。
二是正式接纳桃夭夭。
大圆桌旁。
长辈们正围坐在一起嗑瓜子。
江子晋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花生。
苏海端着茶杯，目光不住往许归身上瞟。
这位老爷子穿着粗布麻衣。
鹤发童颜。
坐在那儿自带那种出尘脱俗的仙气。
跟周围这充满烟火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海按捺不住好奇。
凑过去搭话。
“许老爷子。”
“早就听闻您的大名。”
“今天可算见着活神仙了。”
苏海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膝盖。
“我这快七十的人了。”
“这几年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
“爬个楼梯都喘得厉害。”
“真成老头子了。”
苏海满眼虚心求教。
“您给指点指点。”
“怎么才能像您这样硬朗？”
“这长寿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许归放下手里的茶盏。
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
高深莫测地环视一圈。
慢条斯理地开口。
“想长寿？”
“一句话就能总结。”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连江父都放下了筷子，准备洗耳恭听。
江子晋也停下剥花生的动作，伸长了脖子。
许归清了清嗓子。
“多抽烟。”
“多喝酒。”
“多看美女。”
“少烦恼。”
桌上安静了几秒。
苏海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江父连连咳嗽。
苏母瞪圆了眼睛。
江子晋嘴里的花生碎直接喷了一地。
这算哪门子神医秘方？
许归全当没看见众人的反应。
手往兜里一掏。
摸出个最新款的华为折叠屏手机。
熟练地划开屏幕。
“人呐。”
“心情好了，寿命自然就长。”
许归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
“最近我发现个快乐源泉。”
“就是咱们这个果果短剧。”
“好家伙。”
“几秒钟一个反转。”
“啪啪啪打脸。”
“男主一点不憋屈。”
“爽得飞起。”
“每天看上几集。”
“通体舒泰。”
“看完都能多活好几岁。”
“特别是那个真假千金的本子。”
“那巴掌扇得。”
“真解气。”
苏海抽了抽面皮。
江父低头假装找东西。
这神医。
真够接地气的。
江子晋竖起大拇指，憋着笑。
“老爷子，您这养生法子绝了。”
“改天我也下个果果短剧试试。”
厨房门帘掀开。
伴随着一阵瓷器碰撞的脆响。
苏牧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
桃夭夭和江亦瑶紧随其后。
三人手里都端着刚拌好的凉菜。
苏牧把盘子搁在桌上。
绿油油的青瓜块上点缀着红辣椒圈。
浇着香油和陈醋。
“来来来。”
“尝尝我做的开胃凉菜。”
“凉拌青瓜。”
“等会儿孩子们回来，咱们就能开饭了。”
桃夭夭穿着一身素雅的汉服。
把手里的青花瓷盘推到桌子中间。
盘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水蜜桃块。
“这是我做的凉拌桃子。”
“清甜解腻。”
江亦瑶端着一盘红彤彤的西红柿。
切成月牙状的西红柿片上。
撒了厚厚一层白糖。
糖粒晶莹剔透。
她把盘子摆在最靠近外侧的位置。
江亦瑶眼底透着温柔。
“我女儿爱吃甜的。”
“这个位置她坐下就能夹到。”
苏牧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那盘西红柿。
“苏芷苓这丫头从小就嗜甜如命。”
“这么多年了。”
“也就她这个当亲妈的。”
“还有那个粉毛记得她的口味。”
江亦瑶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低头看着那盘西红柿，眼底泛起水光。
错失的这十几年。
她亏欠女儿太多。
竹屋院外。
山路蜿蜒。
商秀妍顶着一头扎眼的粉色长发。
踩着运动鞋，拽着苏芷苓的胳膊往上走。
苏芷苓走得气喘吁吁。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小妈。”
“你慢点。”
苏芷苓擦了把额头的汗。
“你说我爸叫咱们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
“神神秘秘的。”
“连个地址都不发清楚。”
商秀妍停下脚步。
四下打量了一番。
四周竹林环绕。
山清水秀。
鸟儿啼叫清脆悦耳。
偶尔有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商秀妍打了个响指。
“我懂了。”
“你爸这是金屋藏娇呢。”
商秀妍指着前方的竹屋。
“这地方空气好，环境幽静。”
“保准是他给后宫们准备的养胎基地。”
苏芷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妈。”
“你这脑洞不去写短剧可惜了。”
“我爸那人你还不了解？”
“他哪有那个胆子。”
“这哪有谱。”
商秀妍嘿嘿直乐。
“男人嘛，谁说得准。”
两人推开院子虚掩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响动。
踏进小院。
苏芷苓抬起头。
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盯着前方。
苏牧站在桌边。
身旁站着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穿着汉服。
气质出尘。
端庄得宛如画中人。
右边那个。
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正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
苏芷苓再熟悉不过。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
没有算计。
没有不耐烦。
没有高高在上的嫌弃。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温柔得能把人融化。
江亦瑶看着女儿。
眼眶泛红。
嘴唇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音节。
只是朝前迈了半步。
苏芷苓的鼻尖一酸。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妈！”
......
十分钟后。
院子里的情绪慢慢平复。
苏芷苓坐在圆凳上。
双手抱着脑袋。
整个人处于宕机状态。
真假江亦瑶。
十多年的欺骗。
信息量太大。
她脑子嗡嗡作响。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不真实？”
苏芷苓喃喃自语。
另一边。
商秀妍已经和桃夭夭打成了一片。
这粉毛是社交达人。
自来熟的本事炉火纯青。
两人拉着手。
从汉服形制聊到保养秘诀。
投缘得不得了。
八成是小妈这个共同身份让她们有了天然的默契。
商秀妍摸着桃夭夭衣服上的刺绣。
“这料子真好，改天你也带我去定做一套。”
桃夭夭笑着点头。
“好呀，我认识一个老师傅，手艺绝佳。”
饭桌另一头。
气氛却没那么和谐。
江亦瑶的手指捏着苏牧手臂内侧的软肉。
用力一拧。
苏牧疼得倒吸凉气。
却不敢躲。
江亦瑶咬着后槽牙，视线在商秀妍身上扫过。
“这又是一个？”
“苏牧。”
“你这十几年过得挺滋润啊。”
苏牧打着哈哈。
连连点头。
“哎。”
“这都是红颜知己嘛。”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江亦瑶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还有没有别的？”
“给我一次交代清楚。”
苏牧疼得呲牙咧嘴。
脑子里飞速运转。
夏青梧？
廖菲月？
他迟疑了一下。
目光游移。
“应该……”
“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