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一早,苏瑾就醒了,她坐起来,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光,深吸一口气。
“秦大哥。”她喊道。
秦大哥正在外面生火做饭,听到她的声音,探进头来:“怎么了?”
苏瑾:“我们今天去见镇国公府的人,他们应该快出发了。”
秦大哥皱了皱眉:“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苏瑾摇摇头:“没事。能走。”
秦大哥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行,但你得伪装一下,京城里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你这样出去,走不了多远就得被抓。”
苏瑾点点头:“我知道。”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身破旧的衣服,又在地上抓了一把灰,往脸上抹了抹。
头发打散,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又弯腰在地上蹭了蹭,把衣服弄的更脏更破。
不一会,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就出现在山洞里。
秦大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认不出来。”
苏瑾又给秦大哥也伪装了一下,两人都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模样。
秦大哥赶着马车,拉着苏瑾和旺财,朝镇国公府流放队伍必经的路赶去。
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远远的,苏瑾看到了一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骑马的官差,穿着公服,腰间挂着刀,趾高气扬的。
后面跟着一长串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囚衣,脚上戴着镣铐,被绳子串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
他们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灰尘和伤痕,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脚上全是血泡。
苏瑾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们是镇国公府的人。
苏瑾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祖父走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
祖母跟在后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两个哥哥和妹妹也瘦的不成样子,脸上还有伤,像是被打过,还有其他的亲人,一个个都憔悴的不像人样。
苏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的喘不过气来。
她让旺财在马车里等着,自己下车,拿起一个大包袱,踉踉跄跄的朝队伍走去。
包袱很重,她身上有伤,走不快,每走一步,伤口都疼的厉害,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
“站住!”
一个官差发现了她,冲过来,一脚把她踢翻在地。
“砰!!”
苏瑾摔在地上,包袱滚了出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她疼的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汗珠,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服。
“一个叫花子,来凑什么热闹?”官差骂骂咧咧的,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滚一边去!”
唾沫落在苏瑾的脸上,黏糊糊的,恶心极了。
苏瑾趴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陷进泥里。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苏瑾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祖父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他看到趴在地上的叫花子,先是一愣,然后仔细看了看。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的孙女,是他的瑾儿。
祖父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眶也红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朝着苏瑾拼命的摇头,眼神似乎在说:走,快走,不要过来。
祖母也看到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也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苏瑾快走。
苏瑾看着祖父祖母那副样子,心疼的像是有人拿刀在剜她的心。
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塞到那个官差手里。
“官爷,行行好。”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小的是来给亲人送行的,求官爷行行好,让小的把东西给他们。”
官差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他的脸色好了一些,朝苏瑾挥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别耽误了我们的时辰。”
苏瑾连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重新包好,踉踉跄跄的走到镇国公府的人面前。
她把包袱递过去,声音哽咽:“保重。”
祖父接过包袱,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苏瑾,用眼神告诉她: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苏瑾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走了!快点!磨蹭什么呢?”
官差在前面喊,队伍又开始移动了。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祖父祖母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不知多久,秦大哥走过来,拉着苏瑾的胳膊,小声说道:“走,我们快走,再待下去,会被发现的。”
苏瑾被秦大哥拖着走,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秦大哥无奈,一把将苏瑾提溜起来,丢进马车里,快速驾车离开。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秦大哥停下马车,回头看着苏瑾。
苏瑾坐在马车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捂着脸,哭的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衣襟上,把衣服都浸湿了。
秦大哥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镇国公府的人,可能活不到到达目的地。”
苏瑾猛的抬起头,眼睛红肿,泪痕满面,死死盯着秦大哥:“活不到目的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大哥看着她,说道:“皇帝不会让他们活着到达流放地。”
苏瑾想明白其中官窍后,小脸瞬间白了,但她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苏瑾疯狂的大吼,声音尖锐的变了调,“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