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衡这一扑，来得又快又猛。
男孩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身子往旁边一歪，险险躲开苏衡这一扑，他手里的皮鞭也顺势一甩，啪的一声就抽在地上，溅起一蓬沙土。
苏衡扑了个空，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后，扭头又冲了上去。
“住手！”
杨大旺大喝一声，一步冲到两人跟前，一手一个，就把苏衡和男孩给拎起来了。
两个孩子被人抓住了衣领还不忘抬着腿蹬对方。
男孩一边蹬腿，一边大喊：“汉人猎户你放开我，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你快放开我！我达达说了，在外头打架不能输！不然回家没肉吃！”
“你快放开我！”
苏衡也不甘示弱的用腿蹬男孩：“杨爷爷，你也放开我，我也要和这个狂口小儿决一死战！”
看着这一幕，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可杨家的几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紧张得起来。
甚至，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又搞笑。
实在是这三个小家伙的架势，一个扎着马步甩皮鞭，一个举着棍子瞪眼睛，还有一个喊着狂口小儿冲上去的模样。
瞧着就跟村口小孩抢糖吃似的，哪有一点儿决一死战的样子？
就在这时，杨大旺一脸笑意的瞪着两个小家伙：“干什么！都给我消停点！这才多大点事儿，你们就动上手了？”
苏衡被拎着后脖领子，不服气地继续蹬着腿：“是他骂姨母和阿满妹妹的！”
男孩也挣扎着回道：“是他先打人的！”
小满站在旁边，握着棍子，气鼓鼓地瞪着男孩：“是你先骂我娘的！”
“是你们先污蔑我部落的！”
“你胡说！”
“你才胡说！”
杨大旺被这几个孩子吵得脑仁疼，正要开口训斥，就听到了京之春的声音。
“杨叔，把他们放下来吧，这事儿是我引起来的，我来处理。”
杨大旺看这两个孩子道：“你们可千万别再动手啊，不然等下我就打你们的屁股！”
随即，他便把两个孩子放了下来。
苏衡和男孩一落到地面上，两人快速的闪开了一段距离后，又各自摆好了冲锋的姿势对峙了起来。
京之春摸了摸苏衡的头：“阿苏，你去旁边先待着，姨母去和他说说话。”
说着，她走到男孩跟前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欠妥，我跟你道歉。我说那话，不是针对你们部落。
而是，因为我们这一路上，真的遇到过太多坏人了。有打劫我们的，有想抢我们粮食的，有想把我们往死路上带的。
我们真的害怕了，很害怕再次遇到坏人，所以看见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防备。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是我刚才说话不妥，误会了你的一片好心，你能原谅我吗？”
男孩被京之春的话听愣了一下，很快，他眼里的怒气也慢慢消了下去，他似乎能理解这个女人说的话。
因为，他们每次跟汉人换粮食换盐的时候，也能遇到坏人，所以不管遇到谁，他们也是防着对方。
男孩抿了抿嘴，又点点头：“……我，我能理解，不过，看你认错速度快的份儿上，那我就原谅你了……但是，下次可不能随便说我们部落的坏话了，我跟你们打保票，我们部落没有坏人！”
京之春看男孩这么快就原谅她了不说，这孩子看着也确实不像是坏的，反倒有点可爱。
那么他的族人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也许，之前是她真的有点小人之心了。
京之春点点头，“杨叔跟我说过，你们阿尔特部的人，讲义气，护短，但也讲规矩。是我之前说错话了，往后不会了。”
男孩一听这话，满意的咧嘴一笑，他扭头看了一眼苏衡，又看了一眼小满，然后把皮鞭收起来别回腰上，这才瓮声瓮气地道：“……还有你们也不能随便打人。”
苏衡不服气地看着男孩：“是你先骂我姨母和阿满妹妹的！还拿鞭子要打人，我才动手的！”
男孩撅着嘴，揉了揉他的两个小辫子：“我那是吓唬人的！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哪里打得过？是我达达说了，在外头要是碰上打架的，打不过就先吓唬人，把气势摆足了，说不定就把人吓跑了……”
“吓唬人也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一时间，两个孩子又吵起来了，京之春赶紧好说歹说才把两个孩子给劝好了。
不过，虽说两个人不说话了。
但是两人依旧是不服气的瞪着对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生怕谁眨眼谁就输了一样。
杨大旺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他拍了拍男孩的小辫子问道：“男娃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几个小的计较，现在天都快黑了，咱该是把你娘先抬回你们部落去吧。”
男孩听了这话，把小胸脯挺了挺，又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用那副沧桑的男人嗓子道：“罢了，那本大人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小满被这突然变出来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扯着京之春的衣角小声问：“娘，他怎么……怎么声音又变了？”
京之春忍着笑，小声说：“这是他们部落的本事，回头娘再跟你解释。”
男孩见小满被吓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上的小辫子，又用回小孩的声音：“怕了吧？这是我们部落的秘术，外人学不来的！”
小满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赶紧把眼睛笑成了月牙，看着男孩夸赞道：“哇，好厉害啊，那你能教我吗？”
男孩看刚才还一脸怒气瞪着他的人，下一秒居然笑得甜甜的看着他，心里顿时一慌，本能的点点头：“能……能啊。”
“真的吗？”小满蹬蹬两步就冲到了男孩跟前，拉着他的袖子：“那你现在能教我吗？”
男孩看了看小满一张比锅底黑的脸，嘴角一抽，明明她的脸比锅底还黑，那么丑，为什么自己却不反感呢？
“行……行……啊！”
“哇，太好了，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巴图，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阿满，你几岁了？”
苏衡这边也凑了过去，站在了小满的跟前，一直紧张的盯着男孩。
没一会儿，小满，苏衡和男孩便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三人凑在一块儿，也不知在嘀咕什么，瞧着就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倒像是做了一场梦，转眼就没了影。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都哈哈笑了起来。
果然，小孩子的世界就是好玩。
京之春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看向杨大旺：“杨叔，咱们得先商量正事了。”
杨大旺点点头，知道京之春说的是啥事儿。
他正色道：“之之姑娘，我知道你担心啥。但你放心，阿尔特人我是打过交道的，他们人真的不错，而且，他们人不多，也就五六户人，老老少少加起来不到二十口人，主要还是女人孩子多，他们要是真想对咱们动手，咱们男人多，我寻思也能对付得了他们。”
京之春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她还以为这个部落要几百号人，或者最少也有五六十号人呢，没想到居然才这么一点儿。
“那就按杨叔说的，我们都过去。”
杨大旺点头：“好，那我们把这些赶紧收拾了就走。”
随即，大家都不敢再耽误，开始快速的收拾柴火和沙棘果。
现在所有的沙棘果都被打了下来，用床单一包直接就放在了马车上。
等把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杨家人立马点起了火把照明。
杨大旺把男孩娘的尸体放在了板车上，这才问还在和小满叽叽喳喳说话的男孩：“巴图，我问你，你们部落现在扎营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男孩听见杨大旺的声音，扭头看到他娘的尸体被放到板车上了，他立马跑到了板车跟前，看了看他娘的尸体完好无损，这才抬手往沙漠方向一指：“翻过前面那道沙梁，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好，那你给我们在前头带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成。”男孩点头，赶紧跑到了他的羊跟前，牵着羊就走在了前面。
杨家其他人和京之春，小满，苏衡几人紧跟其后。
杨大旺牵着头马，走在男孩身后问：“巴图，你们部落现在谁做主？还是去年那个老族长吗？”
男孩摇摇头：“老族长去年冬天没了。现在是我达达做主。”
“你达达？”杨大旺愣了一下，“就是你爹？”
男孩点点头，“对，就是我爹。对了，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想请我们部落的人，带你们出沙漠？你们这是要去府城？”
杨大旺没有想到男孩听到了，那他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对，我们确实想去府城。”
“那你们为何不走官道，反倒要穿沙漠去府城？”
“因为蛮子已经打过来了，去府城的路全被堵死了，我们只剩穿沙漠这一条路可走了。”
“什么？蛮子打过来了？”
“嗯。我们这也是被蛮子追到这里来了，对了，这里也不安全了，你们的族人也得快点逃了。”
“真的？”
“真的，这种事情骗你们做甚？”
“那我要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达达，不过，你们运气也好，我们的族人正打算迁徙呢，正好要经过府城那边，那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逃。”
“真的？”
“真的。”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黑暗处，突然就传来了一道“呕吼，欧吼～”的喊声，紧接着，远远的就能看到几把火把的光亮。
男孩一听到这个声音，眼睛一亮：“是我达达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