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手上动作一顿,看着长孙无垢,长长地叹了口气。
“长孙丫头啊,你来了。”
“坐吧,这大安宫,乱套了。”
“您受惊了。”长孙无垢坐下,语气放得极其恭敬。
“儿臣已经安排宇文太妃去立政殿暂避了,张太妃那边,儿臣也安抚过了,您要不……”
“老身就不去了。”万贵妃摇摇头:“有结果了么?二郎那性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查到些什么了吧。”
长孙无垢犹豫了一下,面对这位看着李世民长大的庶母,不想撒谎。
“查出来了,是……是燕王李佑。”
“用了麝香……”
啪嗒。
万贵妃手里的佛珠,断了。
紫檀木的珠子散落一地,滴溜溜地滚到角落里。
“李佑……”
“自己亲孙子,杀了亲爷爷的种……”
“哈哈哈哈……”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万贵妃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捡了两颗檀木珠子握在手心,又坐回了罗汉床上。
“大郎和二郎斗,死了那么多人。”
“我以为,这李家的血,流得够多了。”
“我以为,到了这大安宫,那傻小子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皇家的诅咒,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李家的这面墙,又要染血了……”
“老身这串檀木,太医说味道大,老身都不往那丫头身边靠,没想到,没想到啊……”
万贵妃轻轻的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丫头。”
“李渊那傻小子,这辈子,太苦了,早年丧妻,中年丧子,晚年又经历了玄武门。”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这一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这次的事,能瞒着他吗?就说是意外……”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
“瞒不住的,大安宫一百多号下人都被抓了,这么大的动静,父皇醒了一问便知。”
“况且,这等血海深仇,若是不让父皇知道真相,若是不能严惩凶手,父皇心里的那口气,出不来,会憋死的。”
万贵妃沉默了。
转过身,把手里的檀木珠子放在了长孙无垢的手心。
“那就查吧,该杀的,也都杀了吧。”
“只是苦了二郎了,他要怎么面对他爹啊……”
“丫头,你去吧,老身这一把年纪了,没什么价值了,没人会来对老身动心思……”
出了小院,长孙无垢站在大安宫校场,环视了一圈,想了想,又朝着三大恶人那边的房子走了过去。
裴寂的小屋,三个老头也是一脸愁容。
突然,大门被推开,一身素白披风的长孙无垢,带着凛冽的寒风走了进来。
“臣王珪/裴寂/萧瑀,参见皇后娘娘,是有什么吩咐么?”
长孙无垢走到沙发旁,揉了揉眉心,坐了下去。
“三位大人。”
“臣在。”
“大安宫快开学了吧。”
“嗯。”裴寂点点头:“按理说,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只是……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想了想,先给孩子们放假。”长孙无垢自顾自的从一旁拿起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如今大安宫的情况有些复杂,父皇那边身子也得静养,你们给孩子们个通告,开学时间,另行通知。”
“父皇没有恢复前,先暂时别让那群孩子来闹腾他了。”
王珪咬了咬牙:“皇后娘娘……敢问……”
“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长孙无垢出声打断,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久留了,大安宫,交给三位大人了。”
风雪中,长孙无垢的背影显得无比孤单。
三人对视一番,眼底满是茫然,这会儿,除了知道张宝林流产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出门打听呢,就被看管了起来,门都出不去……
皇家的消息传的总是特别快,当夜,李承乾就得知了消息,整个人痴傻在原地。
过了许久,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来人,去吧青雀叫来。”
“等等……把李恪也叫来吧。”
大理寺天牢的底层,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腐烂的血肉味,还有一种让人闻了就反胃的酸臭气。
大唐的宗人府死牢,专门用来关押犯了谋逆大罪的皇亲国戚。
李佑,此刻就蜷缩在这间最阴冷、最潮湿的牢房角落里。
身上那件象征着亲王身份的锦袍早就被剥去了,换上了一身粗糙的囚服。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刺眼的火把光芒照了进来,刺得李佑睁不开眼。
以为是来送饭的狱卒,或者是来提审的百骑司,吓得往墙角又缩了缩,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打我……我是燕王……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妃……”
“燕王?”
一个处在变声期、略带沙哑却冰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在牢房里响起。
“这大唐,已经没有燕王了。”
李佑猛地睁开眼。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狱卒,也不是百骑司。
而是三个少年。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
三兄弟没有穿代表身份的蟒袍,只穿着最利落的紧身武服。
没有带一个随从。
牢房外面的狱卒早就被李承乾用太子的令牌遣散了,整个走廊里空无一人。
“大哥……二哥……三哥……”
李佑看着这三个兄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李承乾的腿。
“大哥!你救救我!你帮我去跟父皇求求情!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气气那个老头子……”
话还没说完,李承乾毫无预兆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李佑的胸口上。
这一脚,没有任何章法,全是纯粹的愤怒。
李佑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老头子?”
李承乾红着眼睛,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李佑的囚服领子,将他半提了起来。
“那是皇祖父!”
“那是把你抱在膝盖上教你写字,为了大唐百姓在大雪天里打煤球的皇祖父!”
啪!
李承乾狠狠一记耳光扇在李佑脸上,直接将他的嘴角抽出了一道血口子。
“这一巴掌,是替皇祖父打的!”
“啪!”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反手抽在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还没出世的皇叔打的!”
李泰走上前,直接抡起拳头,照着李佑的肚子就是一记猛捶。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