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正吃着蜜薯,闻言心中微动。
梁家兄弟,尤其是梁郑泽,从初见到现在,对她的接纳,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
这种“暴发户”式的宠爱,让她在警惕之余,也生出复杂的感触。
沈瑶低下头,避开对面那道依旧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舀起下一勺蜜薯,自然地送入口中。
“唔。”
一股极其尖锐、辛辣蛮横的气味,如同点燃的引信,猛地从舌尖炸开。
芥末!
沈瑶鼻腔在刹那间酸涩发胀,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劲狠狠钻入眉心,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咳!咳咳……”
她呼吸骤然一滞,喉咙又辣又麻,控制不住地闷咳起来,想强行咽下或忍住。
胸口憋闷,整张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到耳根,倏地染上了狼狈又可怜的薄红。
沈瑶用手背抵住口鼻,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要掉不掉,我见犹怜。
“瑶瑶?怎么了这是?”
魏老夫人最先发现她的异常。
梁郑泽看看那盅蜜薯:“呛着了?”
外公看向沈瑶,打了个圆场:
“郑泽,你把孩子说得都不好意思了。瑶瑶估计是听你讲那些辛苦往事,心里触动。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在孩子面前,少提你那点发家史。”
沈瑶趁着低头捂嘴咳嗽的间隙,用泪眼模糊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情形。
梁熙衡嘴角噙着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恰好抬起眼,与她泪眼朦胧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是他。
绝对是他。
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在她最放松的时刻,给她来这么一下,享受她猝不及防的失态,她因他而产生的剧烈反应。
辣意翻涌,一股怒火直直冲上头顶。
沈瑶暗暗咬牙,心里憋着气暗骂:下次非得往梁熙衡碗里塞蟑螂不可!
桌下,沈瑶踩着钻扣精致的鞋,毫不犹豫敛着力道,将浑身憋的火气都聚在脚尖,朝着梁熙衡的小腿骨,狠狠踹了过去。
一声闷响在桌布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梁熙衡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看着沈瑶,语气体贴,声音动人,足以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
“姐姐一定是听小叔说起从前的不易,心疼了。她一向很善良心软,看不得人受苦。”
这话说得漂亮,解释了沈瑶的失态是被感动哭,又给她戴了顶善良的高帽,还顺带捧了梁郑泽一下。
梁郑泽被触动,看着沈瑶红红的眼眶,眼神更软了几分,连连点头:
“瑶瑶是个好孩子。”
梁郑和笑而不语,目光在沈瑶和梁熙衡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感动”的定性下,似乎就此揭过。
众人默契地换了个话题,开始商量何时为沈瑶举办一个正式的宴会,向燕京社交圈宣告她魏家外孙女、梁家外甥女的身份。
“身份肯定是要认,要风风光光地认。” 梁郑泽态度坚决,“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瑶瑶是我们梁魏两家捧着的小公主。”
魏老夫妇也点头赞同。
只是时间上还需斟酌。
就在这时,梁熙衡开口道:“既然要办,不如就过段时间吧。”
他看向众人,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正好,再过一阵子,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宴。家里本来就要操办。”
“不如,就把姐姐的认亲宴,和我的成人礼,放在同一天办吧?”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个灵机一动:
“双喜临门,也更热闹,更有意义。外公外婆觉得呢?小叔,爸爸,你们说呢?”
梁熙衡的目光扫过长辈,最后落在对面眼角还带着湿红的沈瑶身上。
沈瑶拿着纸巾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梁熙衡。
将她的“认亲宴”和他的“成人礼”捆绑在一起?他又想干什么?
席间众人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梁熙衡微笑着,三言两语,便有理有据地说服了长辈们,将日期初步定了下来。
沈瑶并不在乎和他绑定在同一天。
但她还是越想越气。
那股被芥末偷袭的辛辣感似乎化作了心头的火苗,在梁熙衡那提议的催化下,烧得她理智嗡嗡作响。
在长辈们讨论宴会细节的嗡嗡声中,她借着桌布的遮掩,再次抬起脚,朝着对面梁熙衡的小腿骨,更狠、更准地踹了过去。
这一脚带着清晰的怒气和不忿。
预想中踢中硬物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的脚踝,在触及目标的瞬间,便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攥住了!
“!”
沈瑶浑身一僵,
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收缩放大。
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皮肉瞬间爬遍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往心口钻。
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他居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外公外婆端坐席间,梁郑泽、梁郑和也在场,满桌长辈谈笑风生,气氛和睦正经。
偏偏梁熙衡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众目睽睽的家宴饭桌之下,他竟敢如此逾矩,堂而皇之地攥住她的脚踝!
没有丝毫避讳,没有半分收敛。
掌心的力道稳稳扣着她纤细的脚踝,强势又放肆。
沈瑶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擂鼓似的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们的关系,不能这样。
她第一反应是用力,想将脚抽回来。
可梁熙衡的手握得极稳,力道不重,弄不疼她,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她纤细的脚踝被他圈住,无法逃离。
像给她锁上了一道解不开的无形镣铐。
这还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