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看着他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浴袍领口敞开着,还挂着水汽的皮肤裸露在外。
手腕上那道被她咬出的牙印仍在渗血,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可她心里清楚:即便梁熙衡姿态放得再低,她也绝不敢小看他。
她声音带着埋怨:“我其实不在乎那些,只在乎你,在乎你怎么能那么对我?”
好,他梁熙衡要玩,她就陪他玩。
用爱情的方式。
第一步,沈瑶要把自己死死钉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熙衡,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到时候我怎么办?”
第二步,在关系中引入社会评判体系。把委屈从私人情感升格为“社会性错误”。
“你怎么能利用我对你的爱?”
第三步,否定他的行为,也就否定了他的“正当性”——这是情感勒索。
梁熙衡,你以为只有你会这一套?
在这方面,你姐姐才是行家。
“你哄骗我过来就算了,我关心你,害怕到甚至跑着过来,你还要把你对薛怀青的不满发泄在我身上?”
在恋爱的博弈里,最真实的情绪爆发,往往比理性的讲理更具统治力。
沈瑶越说越觉得难过、受伤,一把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狠狠朝梁熙衡砸去。
杯子砸在他的肩膀上,随即落地碎裂,碎片飞溅一地。
梁熙衡被砸了一下,没有躲。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眸色幽深。
两个小时前,还是他在砸别人呢。
现在,轮到他被姐姐砸了。
可这一下,反倒让他忽然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那些能够日夜陪在姐姐身边的男人,究竟差在哪里。
或许在她看来,他对她的态度,始终少了些尊重和理解。
细想起来,他带给她的伤害太多,间接的、直接的。也许他还欠她一个更郑重、更真诚的道歉。
对,就是这个。
梁熙衡忽地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径直碾过地上的玻璃碎片。
血肉与碎玻璃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熙衡疼得额角渗出冷汗,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又怎么能这么对我?就因为上次的事,你这么久都不理我!我提怀青哥,是因为我当时气疯了,口不择言。”
“我确实没有证据,可你跟怀青哥认识得比我早,我心里不放心,问了一句而已。”
梁熙衡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不解。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心脏发紧,膝盖也在疼,更要命的是,他突然感觉头部一阵剧痛袭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头疼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梁熙衡强忍着不适,坦诚地告诉沈瑶:
“薛怀青他是我最讨厌的人,他喜欢的,我都要毁了。只要想到你和他有半点关系,我就没有办法冷静!”
沈瑶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发现,这是他的真心话。
那如果让他发现了怎么办?她和薛怀青之间,可不止半点关系那么简单。
她能靠着他对她的那点好感,免于被毁吗?天,梁熙衡不会弄死她吧?
梁熙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有我在,谁敢说你半点不好?”
沈瑶心下一沉。
坏了,这他真能做到。
年纪轻轻的,凭什么这么能干啊?
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应该在球场边看见漂亮女生经过,就突然开始假装投篮、摸空气、擦汗三件套吗?!
话语的主动权快要被他拿走了。
她得赶紧抢回来。
沈瑶捂着脸,趴在被子上,男女朋友闹脾气那套拿出来,不肯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呢?你能管得了别人的心吗?”
梁熙衡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不能。
沈瑶现在的态度很明确:
她很抵触和他结婚,因为那层道德的关系,也很抵触与他肌肤相亲。
两种情绪在梁熙衡心里激烈搏斗:
一个声音说,不管了,先哄她去结婚,直接强行带她走;另一个声音说,先哄她开心吧,慢慢来,让她一点一点接受他。
可他一贯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毁灭”。
这是他从小被教会的方法。
不喜欢的东西,毁掉;碍事的人,处理掉;得不到的,那就……
梁熙衡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垂下眼,为了哄她,违心地说了一句:
“我管不了。就像我管不了你的心。”
这是求和,是妥协的意思。
沈瑶良久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熙衡,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膝盖。
居然有血!
他膝盖下面,压着刚刚摔碎的玻璃渣。
血已经洇了出来,在白色浴袍的下摆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瑶心里猛地一惊,连自己的腿都跟着幻痛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跪上去的?这个疯子,居然真的就这么碾了上去。
梁熙衡的各方面都太发达了,简直是变态发育,偏偏身体又不好,她真怕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如果他没有突然往歪了长情感就好了,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层关系就好了。
他也许是真心喜欢她的。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没有那份喜欢,梁熙衡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做出这种自毁行为的。
可如果没有那层他最在意的关系,他还会那么喜欢她吗?
男人的喜欢会带来幸福和好处,也会带来伤害和麻烦。
而像梁熙衡这样的男人——恶劣霸道,偏执心黑,他的喜欢,没有这层关系,势必会很难得到。
沈瑶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先起来吧。我给你叫医生。”
梁熙衡抬起眼,看着她那副明明还在生气、却又忍不住担心的模样,嘴角偷偷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轻声问了一句:“姐姐,你不生我气了?”
沈瑶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叫人拿医药箱。
梁熙衡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正在渗血的伤口,又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笑意在眼底浅浅漾开。
“姐姐,你果然吃软不吃硬。”
“你还是爱我的。”
虽然他今天没能达成目的,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她心里有他。
至于结婚的事,这会儿不急了。
他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让她一点一点地接受他。
他有的是耐心。